《追梦年华》节选（八十九）

卜桂仁

《追梦年华》节选（八十九）

交通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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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是举报信寄出的第四天下午，厂里召开中层干部会。大老板黑着脸，走进会议室，会议主持人很快把他的大茶杯，恭敬地捧到他面前。与会者屏心静气，室内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得见声音。

   大老板不说话，凶狠的目光阴沉地环视着参加会议的人，一圈又一圈。突然，他一拍桌子，开始发飙。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说有人举报了他，捅了他刀子，甚至用上了粗俗的谩骂语言，说明这回他确实是被打痛了。

   大老板要求有关部门对举报人进行严密的排查，对有电脑的部门加强监管，一定要找出这个人。一番发作后，开始说事，声音平静下来，但是言不离举报，情绪时而激动，时而深沉，他成段复述着举报信里的词语，进行着强词夺理的辩解，好像自己真受到多么大的委屈。

   我坐在和大老板同侧的偏远位置，一般说来，他不会注意到我。看着大老板的疯狂表演，我心里一阵阵的紧张。雷霆式的发作，骂街式的威胁恫吓，原是意料中事，但是他能大量复述信中词句，说明有一封举报信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中，我们被出卖了，这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在另外一次举报行动中，我们使用了“吴明”的署名，本来只是“无名”的谐音，然而两天后，大老板公然指示人事部门，在全厂查找吴明其人，我们又一次被出卖了，其间的关系，再明白不过了。

   其实这些事情并不严密，当时配备电脑的办公室，除了厂里的财务部门，就是计量室。只要认真排查，我自己也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那时我们的结局也许比当年的杨某还要悲惨。我横下一条心，甚至准备一旦被查出，独自承担这一切的后果。也许，我也就只能以斗争为职业，公开较量下去。

   然而，大老板的高压态势，并没有收到他预期的效果。人们没有被他的气焰震慑住，反而提醒了更多的人，可以通过举报渠道来向上级反映他的问题。我们手里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是有的人是掌握第一手材料的。

   大老板暴虐不仁，积怨很多，出于各种心态，对他阳奉阴违的大有人在。以后上级部门收到的举报层出不穷，也是大老板一伙所始料不及的。

   举报信息能在很短的时间回到大老板手里，这个事件粉碎了我们对上级领导的信赖，我们不再指望依靠上级领导的英明正确来解决公司的问题。官官相护、同恶互济，利益相通，绝不是文学作品里的杜撰。

   通过这件事，我进一步认识了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严峻现实。我们只有学习运用当年毛主席教导的斗争艺术，深入发动群众，团结群众同心合力，坚持打持久战，才能战胜大老板一伙邪恶势力。以后的选择，对于上级领导也就是战术上的间接利用，因为我明白，上级领导虽然再不喜欢大老板，他们也要竭力维护他，因为他们不愿意看到大老板给他们惹出麻烦。

应对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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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板在中层干部会上炸了刺，牛家帮人马开始忙碌起来，排查案情，圈定重点，搞得有点风声鹤唳。横鹿副总也亲自来到计量室，装作无事闲聊，实际上考察每个人的表现和计算机使用情况。

   问起计算机时，渝生明白地告诉他，两个月前就坏了，打印头针断了，现在不能用。公司里无关人等多数跟着看笑话，并不把大老板的布置真当回事。

   作为当事人，我和渝生的心里是紧张的，特别是我们以前都没有经历过这种环境。晚饭后，渝生骑着他新买的大摩托，来到我家。我们从家里出来，沿着背街小巷，漫无边际地驰行着。迎面一辆辆汽车，亮着车灯开过，都会引起心里的紧张，生怕哪辆车里坐着大老板的密探，发现我们的行迹。

   我们找了个路边的台阶坐下来，分析当下的态势。上级领导和大老板无疑已经串通，大老板强势出击，后面紧跟的必将是疯狂反扑，我们处在被动挨打的位置。我们有家庭，有工作，要生存，拼个鱼死网破，这不是好的选择。

   渝生这个人的优点，是善于思索，在黑暗中看到光亮，在焦虑中体现智慧。我们采用换位思考的方式，逆向分析，大老板怕什么，怕他的上级领导，上级领导怕什么，怕领导的领导。

   上级领导把举报信反馈给被举报人，这是违反党纪国法的。上级领导的本意，也许只是想提醒大老板收敛行为，搽干净屁股，不希望他出事，拔出萝卜带出泥。但是大老板沉不住气，发做起来，无意中暴露了上级领导为他串通消息的不法行为，如果上级领导的领导追查起来，上级领导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理清了思路，我们就有了办法。迅速把大老板当众发作的细节，包括举报信回到大老板手里和布置全厂排查的情况，整理一份材料，并特别强调我们和大老板斗争到底的意志和决心，按照原来的渠道，投送出去。我们并没有把举报材料投送给上级领导的领导，因为现阶段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此举实际目的，是要向上级领导施加压力，然后通过上级领导遏制大老板的公开报复。举报信能够回到大老板的办公桌上，我们已经不指望上级领导明镜高悬，查办大老板的恶行，但至少可利用他的维稳怕乱心理，制衡大老板，即便出于自保的考虑，他也会约束大老板，停止进一步的公开追查和迫害。

   因为计算机已经被监控，我们只有用仿宋字体手写，然后分别投寄出去。我们本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给上级领导找什么麻烦，所以我们没有向领导的领导寄送，但是声明，以后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果然，上级领导收到信后，大发雷霆，马上打电话给大老板，对他进行了严厉的训斥，责令他马上想法化解矛盾，不准把事情闹大。

   此后大老板的嚣张气焰像漏了气的皮球，明显低落下来，追查一事，也虎头蛇尾，不了了之。由此我们得出一个经验，我们固然无法触动大老板，但是他的上级领导可以。从策略上讲，我们完全可以利用上级领导压制大老板，以缓解环境压力。上级领导害怕大老板出事会连累到自己，就不得不对大老板加以管束。

   大老板虽然不再大张旗鼓地追查举报的事，但是积习难改，每次会上都要提所谓异己分子的别有用心，说到上劲时声色俱厉，给下面坐着的人造成很大心理压力。于是我们又向上级领导报告，上级领导又一次打电话斥责。搞得大老板只得收起嚣张气焰，谨言慎行，至少在公众场合不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