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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挽歌 谨以此文献给反法西斯战争胜利50周年并告慰军城英灵 张永柱
在纪念反法西斯战争胜利50周年之际,作为新闻战线一名老兵,我想我有责任把十多年前对司马军城烈士的发掘宣传告诉大家,从中领悟到怎样履行自己的责任和担当,做一个有使命感、有质量意识和有温度的职业新闻人。 打开保藏的珍贵史料,看到司马军城的音容,记忆的闸门轰然开启……
一 司马军城,原名牟伦扬,又名牟鹏,乳名金桥,1919年生于湖北利川县汪营镇一个清苦的农村家庭。 军城自幼聪慧好学,6岁入私塾,8岁进汪营小学读书。他刻苦自励,常秉烛夜读,最喜《左传》、《幼学》、《诗经》等书。13岁时他考进恩施初中(即省立十三中),在校三年,成绩优异,每逢月考、期考均拿全校第一名;有次考了个第二名,他感到十分羞愧,竟有几个月不回家,埋头攻读。此时他还读完《易经》、《聊斋志异》、《西厢记》等书,回乡后时时讲给弟妹们听。 初中毕业后,他留在恩施沐抚小学任教,半年后又考进武昌高中。当时武高已有地下党活动,军城进校不久,即与地下党有了接触,不断受到革命思想的熏陶。此间他还经常向报刊投稿,以微薄稿酬聊补学费。 芦沟桥事变后,他决心弃学从军。他曾对准备回家的老友说:“革命不成功,回家干什么?”不久,在地下党的安排下,他去了陕北,开始了职业革命生涯。从此他化名顾宁,司马军城是他后来担任《晋察冀日报》编辑时用的笔名。 到达陕北后,军城曾寄回两封家书。第一封是他刚到陕北时写的,信中谓他在陕北抗大学习;次年他在第二封信中告诉亲属自己即将离开陕北,奔赴抗日前线,今后若无书信寄回不必挂念,并嘱全家保重。自此以后,就杳无音信了。 由于种种原因,几十年利川汪营镇的乡情们,并不知道这位优秀土家儿郎有多光辉。其老母亲1971年弥留之际,还在艰难呼唤儿子的乳名,带着只有母亲才有的深深眷念离开了人间;军城的几个弟弟妹妹也常埋怨哥哥不孝,但又常常用称赞的语气叙说他少年时勤奋读书的故事;侄男侄女们,也是睁大充满疑虑的眼睛,问大伯为什么还不和我们联系? 在军城故乡,人们不知他是死还是生,也有人说他早跑到台湾去了。
二
时光走到八十年代。1981年4月,我到来凤县采访,顺便到湖南龙山县(来凤和龙山两县,分属湖北、湖南,相距仅7.5公里,是中国版图上挨得最近的两个跨省县城)。在龙山县新华书店购得一本人民日报出版社1980年11月出版的《邓拓散文》。这是邓拓同志宝贵文化遗产里面的三十八篇散文精汇,其中最后一篇《国殇·诗魂·诗的永生》就是写司马军城烈士的。推算起来,写作时间当是1959年。文章一开始即写道:“我们亲爱的战友,诗人司马军城同志光荣牺牲,到现在已经15周年了。抗日战争二十二周年的纪念日也快到了。这些年来,我时常想起司马军城……”文章介绍说“司马军城同志是死在战场上的一位24岁的青年诗人。他的家乡是湖北利川县,原名牟伦扬,抗战前武昌高中的学生。……他在1942年到冀东工作,在长城以北的游击地区办报,1944年夏天被敌人包围,奋战而死。”这篇文章很深沉很凝重,材料也丰富,还介绍了司马军城的诗作,也有邓拓本人和战友们当年的挽诗。邓拓在文章中追忆司马军城:“他生前喜读屈原的《九歌》,特别赞赏‘国殇’那一篇。他的牺牲也算是真正的‘国殇了。冀东的同志口头传来司马军城被困战死时的情景,恰如《九歌》‘国殇’中所写的‘矢交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他这短短的一生,是真正充满了革命诗篇的一生;追祭司马军城,礼赞现代的国殇,祝他的诗骨流芳,他的诗永远传诵人间,垂于无穷!” 后来我到利川采访,探望过一些很有声望的老同志,向他们打听,问是否了解这么一位革命英烈,可他们都慨然不知。
三 1982年1月,编辑部收到当时还在咸丰县陶瓷厂工作的胡祥华同志(后任咸丰县委书记,恩施州委常委、州政法委书记、省民委副主任)一篇题为《利川诗人司马军城》的来搞。胡祥华那时是一位热情的文学青年,写作勤奋,阅览甚丰。从他的来搞中,我们得知邓拓果然在1959年第13期《新观察》杂志上,以“左海”的笔名发表过悼念司马军城的文章,也就是那篇《国殇·诗魂·诗的永生》。在1979年第1期《新闻战线》,发表了邓拓夫人丁一岚同志写的《忆邓拓》和袁鹰同志为《邓拓诗词选》写的后记,也都谈到司马军城的一些情况。 运用这些资料,胡祥华同志写了这篇文章,向本地读者介绍司马军城。我们于1982年2月3日在《恩施报》第三版发表,也如同胡文所说的那样,想让读者知道家乡的这位革命诗人。 胡祥华的文章把一根断了线的“风筝”又连接起来,使人们了解了司马军城到陕北后的情况和在冀东抗日前线的英雄事迹。 原来司马军城到陕北后,进了陕北安吴堡战时青年训练班学习。训练班的主任是冯文彬,副主任是胡乔木。1938年2月9日结业后,司马军城受党组织派遣,转入陕北公学11队学习。陕北公学的学习生活相当活跃,除了学习马列主义基本原理,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张闻天、李富春等中央同志都到学校作报告。5月学习结业,他向党组织提出了上华北前线的要求。6月,司马军城被边区党委派到《抗敌报》(《晋察冀日报》前身)社工作。为了保密,报社番号是“晋察冀军区游击支队”。出于安全需要,报社的编辑记者都配发了**和手榴弹。从此,一支“一手拿笔,一手拿枪”游击办报的新闻队伍活跃在北岳高山峻岭之中。当时邓拓同志任社长兼总编辑,司马军城既担任编辑、记者,又担任报社印刷厂厂长和机关自卫队队长。同年秋天,他加入中国共产党。 司马军城是血性诗人,他在晋察冀写过很多街头诗,在刊物上发表过不少中政治鼓动诗,很受群众欢迎。“我们写诗,我们不是在写‘诗’/而是愿意/在我们生命的奔流里/拚流出鲜红的血。”他的诗通俗易懂,感情实在,其诗歌语言的张力结构灵动洒脱,耐人咀嚼。 司马军城和邓拓等战友交谊甚笃。他牺牲前在滦河边给邓拓的最后一封信中,豪迈地写道:“你看,朝晖起处,即我在也!”邓拓惊闻军城战死的噩耗,十分悲痛,深夜写诗一首,遥相祭奠: 朝晖起处君何在?千里王孙去不回。 塞外征魂心上血,沙场诗骨雪中灰。 鹃啼汉水闻滦水,肠断燕台作吊台。 莫怨风尘多扰攘,死生继往即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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