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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的木匠生涯》第三十九章违规砍树之四 作者董连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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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2-13 10:06:13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连峰 于 2025-2-13 10:07 编辑

(上接《难忘的木匠生涯》第三十九章违规砍树之三)
    情况介绍到这里,王志排长神色狡黠地看了看我,继续说道∶“从以上涉及猪号扩建的这些讨论当中,你是否感悟到了一些什么?指导员为什么急于打断连长的发言哪?那是担心连长在猪号扩建的问题上说漏嘴,把那些难言之隐毫无保留地抖落出来。至于‘伸手向上去要这条路走不通’,那完全是一个借口!怕账面上进一步扩大亏损,面子上不好看才是真的。还有那句‘你们后勤排也要认真挖掘潜力,立足于自力更生解决猪号扩建的问题’,我当时也没吃透这话的含义,可以说根本就没往心里去。现在我才弄明白,一言以蔽之吧,那就是:不花钱也得办成事!除此之外嘛……,我猜这其中恐怕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指导员大概是想一箭双雕。第一,如果猪号扩建获得成功,那就皆大欢喜。第二,既然你靠‘偷’解决了连队体育设施的建设问题,那就再给你增增压,加加码,不管你拒绝接受任务也好,完不成任务也好,都会直接影响到你能否加入党组织的问题。此外,无论猪号的扩建工作成功与否,你盗伐树木的事,都会成为指导员永远捏在手里的一张牌,黑与白、对与错的主动权就永远掌握在他的手里。或者……,换句话说吧,你的命运也就操控在他的手心里,而且他会根据需要,随时随地拿来做文章,反正牵动牛鼻子的那根绳索握在他手里,你就不能不听话。我猜想,这个问题他一定考虑过好几天了,我非常担心,这是指导员开始给你穿小鞋、紧鞋带儿的一个强烈信号。所以,你今后必须格外小心才行。”
    看到我面露紧张不安的神色,他接着说道∶“今天我之所以跟你说破这件事,就是希望你能更加谨慎小心,遇事多问几个为什么。指导员这人城府太深,又总喜欢算计别人,所以很少有人能够与他长期和睦相处。为了让你更多地了解这个人,我再给你举个实例。你还记得麦收之前宰杀的那头大黄牛吧?黄牛是外乡走失的,误入咱们八连的牛群大约三个月有余了,轰都轰不走,也不见有人来认领。马号班有人曾经请示过指导员应该如何进行处理。最初,他的态度还是明确的,要求马号暂且将其混在连队的牛群里一起放养,直到有失主认领为止。然而到了麦收前夕,他的态度却突然发生了大逆转,循循善诱的本事再次让他发挥到了极致。我听马号的几个马倌儿告诉我,指导员那几天特别关心那头大黄牛的情况,而且,他还总以诱导的口吻说,如果是附近连队,或者是附近村庄丢失这么大的一头黄牛,人家早该来人认领了。即便是远处的村庄丢失的,或者是牧民转场的时候失散的,失主也早该放弃寻找了。如果情况真是这样的话,你们是想把它当成自家的牲畜进行处理呢?还是不怕辛苦,不嫌麻烦,利用你们自己的公休日,步行(暗示连队不会提供马匹或驴车等交通工具)到更远的地方去寻找失主呢?要不然就下定决心把牛轰出连队去,否则的话,我们还得搭上多少人工和草料啊!不过可惜的是,万一再被别的什么歹人掳走了,那不等于你们白白地为歹人喂养了那么长的时间,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吗?出现这样的结果,你们不后悔呀?眼看快到麦收了,连队里总得杀猪宰牛,改善伙食啊!你们合计合计,尽快在连队的牛群里选择一头够肥、够大的,确定宰杀之后,告诉食堂,让他们安排宰杀的时间。后来有人向指导员提出建议,干脆就宰杀这头白捡的大黄牛。指导员听后却摇头侧目一本正经地说,怎么说是白捡来的呀?明明是它自己跑来的嘛,这么长的时间都没人来认领,这跟我们自己养的牛有什么区别呀!最后,心领神会的几个马倌儿和食堂的司务长私下里一商量,这头大黄牛就变成麦收期间连队餐桌上的牛肉包子和土豆烧牛肉了。除此之外,他为什么只和马倌儿议论那头大黄牛的事?确定宰杀哪头食用牛,又为什么要让马倌儿去通知食堂呢?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无论马倌儿说什么,或者做什么,都不会承担相应的责任,而通过正常程序处理此事,指导员可就有了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当然啦,在宰杀这头大黄牛的问题上,尽管指导员并没有明确表示让他们这样做,也没给人留下可以追究责任的任何话把儿,但是,他的暗示已经足够明确了。事后很多人都认为,指导员这事儿干得太漂亮,可“漂亮”的背后又是什么?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品,是深不可测的城府啊!”
    次日起床后,我告诉班里的战友们先去木工坊备好两把斧头、两把大锯并且都在那里等候我,我去找马号班长落实车辆的事,顺便借两根够长的刹车绳。在木工房聚齐后,我跟大家简单说明了实情,随后带领大家连跑带颠直穿营区西侧的大片农地,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就来到了七斗渠边。
    七斗灌水渠是八连与四连之间横贯南北的一条分界线,南端斜对斗渠是一个“丁”字形的路口,由此东去,步行三里多地是八连,再经八连营区的南端继续向东便可直抵乌加河西岸,向西大约两百米是四连营区,继续向西还有五连和六连,向南七八里地开外是三连,继续前行便可直达团部机关的所在地了。
    时间尚早,此时正是所有连队出操练队的时候,早饭后还有大约半小时雷打不动的“早请示活动(一般为集体诵读毛主席语录)”况且,七斗渠的东、西两侧都是成片的青纱帐,是我们这次盗伐树木的天然屏障,因此被人发现的潜在危险不会来自这两个方向。但是,前方路口尽管与斗渠并不处在一条直线上,可以砍伐的大树却近则二十米,远不过一百五十米,极易被来往人员发现,是我们这次秘密行动的重大隐患,我们不得不安排专人严密监视路口以南以及四连营区的外围方向。除此之外,砍伐过程当中的安全问题也同样不可小觑,砍伐之前,必须有人爬到树上,套好绳索,以确保大树倒向预定的方向。为加快砍伐的速度,我们六七个人分成两组同时进行。
    第一次砍伐成材的大树,我们既缺乏可以借鉴的经验,也没有专用的伐木工具。斧头和锯子都是平时常用的轻型工具,用来砍伐直径大约四五十公分的大柳树,显然不够给力。首先,树干中的水分较多,残留在树缝和锯齿里的锯末很容易造成夹锯的情况,带来的手锯几乎很难派上用场。其次,小小的斧头砍在树干上充其量也就几毫米的深度,效率极低,夸张一点儿说,如同蚍蜉撼树一般。
    两辆马车赶到七斗渠时,我们尚未砍倒第五棵大树,好在也算是来了生力军,我们几人也能分别倒手休息一下了。接近早上八点钟的时候,总共也只砍倒了八棵大树,再砍两棵才能凑足所需要的数目。但是,负责窥视路口和四连外围的“探子”回来报告说,四连的战友们已经开始陆续下地干活了,而且还有一些像是朝斗渠方向走来的人。为此,我们决定先把砍倒的八棵大树运回连队,再找合适的机会砍伐另外两棵。为便于装车,大家开始匆忙砍掉树上多余的枝杈,但与此同时却忽略了对路口的继续监视。
    就在我们的第二辆马车刚刚拐出农地,准备加速返回连队的时候,路口处突然闪现出一位骑车去往四连的现役军人。看到我们的两辆马车上全都装满了粗大的树干,他立刻大声喊道∶“简直是胡闹!明文规定不许盗伐树木,你们这是违法乱纪,懂不懂啊!你们是几连的?”
    人们常说:人若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我非常清楚,盗伐树木的事早晚都会东窗事发,但却万没想到偏偏撞在了枪口上,还是被团部首长当场抓了现行。我正是霉运当头,想躲都躲不过。
    “昨天晚上刮大风,树都刮倒了,白白地烂在地里多可惜呀!我们这是废物利用,拉回连队烧火做饭用!”负责赶车的赵金生来自呼市,别看他回答的声音响亮而又干脆,但是若从他奋力扬鞭、加速赶车的神态上看,分明还是有些心虚胆怯了。是啊,做贼心虚的一套鬼话,谁又会轻易相信呢!
    马车尚未拐入连队中央的土路,车把式悄悄地告诉我,指导员站在连部的门口,看样子像是在专门等着我们。实事求是地说,我丝毫不在意指导员何时何地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因为我一直确信自己是在“奉旨”行事,也是冒险为发展连队的养猪事业在做无私的奉献。即便有错,也算事出有因,大不了也就是功过相抵而已。况且我总觉得,违规砍树是我和指导员之间彼此全都心照不宣的一件事,如果他特意选择某种公开的场合,佯装生气,哪怕对我进行严厉批评,我都不会感到十分意外。而且我还相信,他一定会控制火候,适可而止的。
    直到连部的门口,我才看清,指导员的脸色很不好看,全然不见平日那张既熟悉,又让人无法参透的阴阳脸,准确点儿说,完全是一副不加掩饰、气急败坏的神态。如果说,他素常展示给大家的、那张脸谱化的面孔是真假参半的产物,而他现在展露在我面前的,则是一张百分之百的真面孔。他挥手示意车把式把车停在礼堂门前,随后手指车上的树干厉声喝问道∶“这就是你干的好事?你这是违法乱纪,懂不懂啊?”
    因为事先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料想到他可能会佯装生气,假意指责,所以我的情绪并无太大的变化,只等他自己“适可而止”也就是了。但是我还是隐约感觉到,在七斗渠南端的路口处、曾经遭遇到的那位现役军人,很可能一到四连就和八连通过电话了,如若不然,指导员对我的指责为什么会与那位现役军人所用的语言几乎如出一辙呢?更为严重的是,如果那位现役军人是团部的某位领导,事态的发展定会增加许多新变数,被当作反面典型从严进行处理,并非没有这种可能性。想到这里,先前那种轻松淡定的心情顿时感到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忐忑不安的情绪笼罩在心头。
    “你告诉我为什么去砍树?为什么事先不请示啊?胆大妄为、无组织无纪律居然发展到了如此地步!你有没有想到过,这样做是在给连队抹黑,是在败坏连队的集体荣誉!”指导员的批评显然与我预期的差距越来越大,而且丝毫没有适可而止的意思。
    我木呆呆地瞅着指导员,心头的怒火开始渐渐升温,或许还差半个火星就会被点燃,就会熊熊燃烧起来了。但我还在忍着,期待他的表演马上就会落下大幕来,并且还会指示我立即展开有关猪号扩建的全部准备工作。何况事已至此,一味地进行指责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总不能指望这些被砍倒的大树会有什么回天之术吧?
    “指导员,再砍两棵大树,党支部扩建猪号的计划就可以实现了,我们总不能把这些砍倒的大树,重新栽回到原地去吧?”我傻乎乎地以为,通过一句不痛不痒的俏皮话,为自己,也为指导员找个台阶下。但是我很快就发现,自己这句既不得体,也不合时宜的玩笑话究竟有多愚蠢,指导员的脸上非但没能显露出我期待出现的变化,反倒罕见地瞪大了眼睛,抬高了音量,虽然远远不像脾气火爆的人那样怒气冲天、暴跳如雷,可是,对于喜怒从来不形于色的指导员来说,或许已经接近了极限,甚至可谓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你说什么?‘我们……’?你目无法纪,还想嫁祸……,还想让……让别人替你承担责任?有人支使你去砍树了吗?到现在为止,你也没能充分认识到擅自盗伐树木的问题有多严重性,那你就回去好好地反省反省,两天之内写出深刻的检查交给党支部,否则的话,你就等候上级组织给你更加严厉的处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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