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开心 于 2016-11-12 16:06 编辑
“这不是孙猴子管蟠桃园吗?” 蛮崽上完小学,考进梅山中学成了“初一甲班”的中学生。中学生虽然年纪长大了一点,但毕竟还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加上千把人的学校里,学生来自全县各个公社,免不了按地域也分成不少的派别,尤其是高年级的少数人中的调皮蛋,还不时的要欺负不是一个地方来的小同学,蛮崽所在的“初一甲班”有几个文弱瘦小的城里学生,经常备受高二学生的气,蛮崽看不过眼,就当起了他们的保护神。 这天,初一甲班下午劳动课是给校园里的蔬菜地施肥,两节课结束,大家满头大汗的回到宿舍,依次提起洗澡桶准备去洗澡。那时没有锅炉房提供热水,也没有淋浴。烧热水的设施是一个像北方的大炕那样的水池,所不同的是,炕上面放置的是被褥草席,而这个大炕上装着四口大铁锅,再在上面用水泥红砖砌了一个大水池,下面的大灶是联通的,全校每个班都有一个下午的劳动课,每三周都会会轮到一次,被轮到的这个班抽出两名学生负责烧水,供全校师生洗澡洗脸用。这天蛮崽主动承担了没人愿意干的烧水工作,他和一个叫“林生”的同学一道把水池里的水放得满满的,然后下到地池(烧火的灶洞低于地面)里用劈好的木柴点起红红的大火,不一会,水池里就冒起了腾腾热气。待到全校都下课了,同学们都纷纷来到这里提热水去洗澡堂洗澡,忽然,负责向热水池不断添加冷水的林生跳下地池,对蛮崽说“你快上去看看,我们班的洗澡桶被高二乙班的男生刘德成抢走了,小雨在水池边哭呢。”蛮崽上去问明情况,火了:“每个班就三个洗澡桶,他抢走了,搞劳动的同学来洗澡怎么办?”说着就要去澡堂打架。小雨一看连忙拖住蛮崽说“刘德成是校篮球队的,平时很凶的,你打不过他的。”蛮崽说“以大欺小,不讲理啊,老子不信这个邪!”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德成刚打完篮球训练,满身大汗,他不愿等待,一看自己班上的洗澡桶别人先拿走了,就仗着自己高大,把初一甲班的小雨拿的桶夺过来,提了一桶热水在澡堂惬意的洗着。他赤裸着全身蹲在地上,双手在满是肥皂泡的头上抓绕,蛮崽走进澡堂,二话不说,冷不防一把推倒刘德成,提起标有“初一甲班”的热水桶,对准这大个子用力泼去,然后回头就走出去了。大个子还从没吃过亏,爬起来就要追出去,忽然记起自己全身赤裸,停下来穿裤衩。就在这时,校篮球队另一个大个子对他说“我劝你还是别去招惹这天不怕地不怕,虎不咬龙不收的主,别看他个头不高,他会没完没了的报复你,说不定哪天你的床上被子里会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蚂蚁包,或者哪个周末你看完电影晚上回校,他在城里的那些虾兵蟹将会躲在哪个角落里对准你打砖头的......”刘德成一听害怕了,忍下了这口从没受过的被“小东西”奚落的窝囊气。 这次“夺桶事件”后,蛮崽在中学里又成了不怕事的“刺头”,传到校长耳朵里,老校长不但没歧视他,反而很欣赏他这种不畏强暴的劲头,提议让蛮崽做全校果园、竹林的业余巡查员,这个提议让总务主任不解:“让蛮伢子当巡查员,这不是让孙猴子管蟠桃园吗?果园的李子还不被他吃光?”可校长不以为然“他一个能吃多少?我只要他不上课时,管住全校学生不去糟蹋果树,不摔伤身体就行了,这五十来亩的李子、柚子园和竹林的收获还不是为了改善学生的生活?” 蛮崽正式走马上任了。他戴起红袖标,下了课就神气活现地在各个果园、菜园、竹林里巡视,遇到校外的小偷,不管大人小孩,扭住就不放,拖到学校总务处交由总务主任处理。别看他表面上铁面无私,其实私下里还是有分寸的,溜进果园的人,如果是熟悉的、还有本班的同学,可以摘一个果子,帮过他抓小偷的、和他要好的可摘三个果子,但不许带出果园吃,不熟悉的校外的统统扭住。这年李子大丰收,全校千多师生每人分得五斤李子、四个柚子,总务处还向校外出售了四千多斤李子,用于补贴学生食堂伙食。蛮崽护园有功,他有点飘飘然了。 第二年三月,下过几场春雨后,竹林里的春笋呼呼往上窜,那长势实在让人眼花缭乱。这一天星期六,蛮崽又在竹林里例行巡查,忽然,竹林里钻出两个小孩子,轻轻叫道“蛮哥,我们想偷一只笋子回去炒肉吃,你就别抓我们吧。”蛮崽一看是隔壁邻居的两个小孩,他也想在周末回家吃母亲做的春笋炒肉,于是就默许了。两个孩子也不知道哪个笋子好吃,就来请教蛮崽,蛮崽想了想说要偷就偷大的,于是三个孩子挑了一颗四尺长的春笋掰断,两个小家伙抬起来溜出了校园。孩子们不知道长出土的春笋就是一颗嫩竹子,根本不能吃,回家用菜刀把这棵嫩竹子剁成三截,把那节最壮实的送到蛮崽家里,还对着奶奶绘声绘色地讲述他们如何如何机灵地溜出校园的。奶奶一看差点没笑出眼泪来,母亲听着听着,脸色十分难看,刚好蛮崽这时兴冲冲跑回家,母亲一巴掌打过去,命令蛮崽跪下。两个邻家小子一见不妙赶紧溜走,母亲骂道“好小子,叫你当巡查员,你倒伙同他人偷东西。长大了,如果当个什么工作员,你还不徇私枉法,监守自盗,贪赃受贿?‘三反五反’还不成了运动员?!”这回奶奶也不护犊子了,帮着母亲一道教训起蛮崽来。 这场简单粗暴的家庭“法制教育”让蛮崽终身难忘,也为蛮崽今后工作中养成不贪不占,廉洁自爱,秉公办事作风奠了基。母亲从没因为蛮崽调皮打过他,看来,对小孩子大是大非教育,母亲的巴掌有时还是最灵的。 学徒奇遇 蛮伢子初中读完一年级,病重的父亲与奶奶先后去世,撇下母亲和他及不满三岁的弟弟,日子过得很艰难。政府安排母亲进了一家国营商店当营业员,工资不高,勉强维持一家三口的生活,靠着助学金读完初中二年级,他决定辍学去当学徒,虽然老师上他家动员几次,可他看到劳累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含着眼泪不肯回校读书,态度坚决地跟着舅舅去学木工。 那时,所有城里的木匠都组织起来成立了集体企业木业社,工作由社里统一安排,木业社安排舅舅带着蛮伢子和另一个叫“万林”的徒弟,来到一个叫“孟家村”的农村,帮助生产大队包揽一座仓库的木工活。行过了“拜师礼”当然不能再称呼“舅舅”了,按规矩必须称呼“师父”,蛮伢子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撒娇、调皮,师傅也按规矩对着徒弟动辄苛责,甚至打骂也是常事。白天按照师傅的指令把原木锯成木板木方,晚上跟着师傅练习武术(手艺人走村串户必须会一些防身术),一个月下来,蛮伢子锯的木板木方居然也能基本达到师傅的要求了。这天,师傅画好墨斗线,叫两个徒弟按照墨线锯门窗方料榫碶,蛮伢子锯好的门方居然不能合上,师傅找了好久的原因,方才发现没按木匠规矩干活。原来,木匠画墨线,线上画了“ㄨ”号的是要留下不锯开的,蛮伢子干活时不问明就里,便自作主张地把它锯掉了,当师傅问他为什么反着干,他振振有词地说:“学校老师说打了‘ㄨ’的都是错误的,我以为是不要的”。师傅火了“你不虚心问问师兄,干错了事还顶嘴?”说着捞起一把锉子,用锉把对准蛮伢子的脑袋就打,蛮伢子本能地头一偏,往后一跳,转身就跑出十多步远。师傅骂道“好小子,你还真长本事了!”说着双脚一纵,跳出丈多远,说时迟那时快轻轻地对着蛮伢子的肩头一按,“噗”的一下,蛮伢子应声俯身倒地,被师傅摁住动弹不得。哎呀!师傅到底就是师傅,打不过也逃不了,这下蛮伢子终于尝到了苦头,他不知道此时该叫“舅舅”,还是该叫“师傅”,涨红着脸赶快求饶,从此他再也不敢造次,老实多了。 随着集体生产的发展,这个大队又要建一个油铺了。哦,忘了交代了,这里群众所称呼的“油铺”并不是销售油的店铺,而是当年那种榨油的老式作坊。那年月没有现代机器榨油,用的是一棵三米多长直径一米的圆木头,把中间掏成一个横向半米直径纵向长约两米的圆柱形孔洞,前后凿一长方形的槽,整个大圆木就像一个硕大的敲打乐器——木梆。榨油时,用两个特制的铁环合在一起,中间铺上稻草,然后在里面填放炒熟碾碎的菜籽或茶籽粉,压紧成饼块状,再把这些油料饼放在在这个“木梆”的中间槽内的两端排好,一直从两端排到木槽的中间部位,然后用圆形铁板挡住,在两个圆形铁板中间加上木方塞紧,接着把一个尖劈状的铁碶在木方缝隙中打进去,开始还可以用大锤敲打,待整个铁碶全部进去了再拔出来在空洞中继续添加木方,添加了几次木方后,就不容易敲打铁碶了,必须用一筒悬吊在屋梁下的长木头甩锤,五六个人齐心合力去撞击。如此不断塞进铁碶,不断添加木方,两端的油料饼块陆续挤压,黄橙橙的液态油就不断流到槽下的油桶里。那情景十分壮观,五六个赤膊大汉捧着悬挂的甩锤,齐声吆喝,像古时的士兵攻城在撞击高大的城门,那吼叫声不亚于战场上的嘶喊声。整个油铺里散发着阵阵烤饼的香味,诱人馋涎欲滴,这就是他们将要建的“油铺”。 油铺的主要设施就是那个“木梆”形状的油榨主体,制作这个庞然大物必须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凿匠”木工师傅,木业社派来了一位“郭大膀”担负此项任务,郭师傅家就是离孟村大队不远的大山区平湖公社,按规矩蛮伢子得叫他“师叔”。师叔很喜爱这个圆头虎脑的徒儿,工余时刻会叫上他去小卖部喝酒谈天,蛮伢子干完活也会溜到师叔的油铺工坊帮帮忙。大约个把月过去了,油榨的主体已经完工,师叔把蛮伢子叫过去,要他帮忙一起把这个“大家伙”抬到三尺高的榨台上去,师叔在榨台两端斜放两根杉树条,交给蛮伢子一根撬棍,命他站在油榨的一端,师叔拿了一根撬棍站在另一端,原来师叔想和蛮伢子一起,把这个重达一吨的庞然大物沿着杉树条斜坡一点一点的往上搬。蛮伢子满腹疑惑,拿起撬棍用肩膀使劲往上顶,庞大的油榨一动也不动,静静地躺在原地上。这时,师叔拿出两张黄表纸在上面用手指划了几下,贴在蛮伢子的肩头上,遂口中念念有词,对着油榨喷了一口清水。奇了怪了!沉重的油榨似乎轻了许多,在师徒二人合力下,徐徐地移上了榨台,稳稳地安放好了。蛮伢子不信迷信,至今都没想明白这究竟是一种什么功夫?这还不算,更奇的是两天后师叔邀他回山里老家去玩,得到舅舅兼师傅的同意后,当晚来到师叔的家里,师叔说“明日上山去采点石耳炒腊肉吃,你还没吃过这种山珍呢。”石耳是生长在湿润阴凉的悬崖石头上的一种菌类,模样像木耳,但比木耳大,耳菌背面有一层薄薄的细茸毛,味道非常鲜美,就是难得采到手。次日早饭后,师叔穿了一双草鞋,背着背篓,背篓里装着一根长长的粗绳,蛮伢子跟着师叔上山了。两人来到一处山崖边,师叔脱下草鞋,鞋尖朝南鞋跟向北平放地上,取出背篓里的粗绳子,一端围着草鞋打了两个圈平放于地,嘱咐蛮伢子认真看好,不得随便移动,然后把粗绳另一端系在自己的腰上,顺着悬崖慢慢地下滑。这一刻,可把蛮伢子吓呆了,他望望深不见底的悬崖下边,又看看地上纹丝不动的草鞋、绳索,心都跳到喉咙了。这能行吗?!他不敢乱动,也不敢离开半步,忐忑不安的坐在旁边等待着......。约莫半小时后,师叔顺着绳索爬上来,背篓里装着半篓石耳,师叔若无其事地解下绳索,卷好放进背篓里下山了。 当晚,师徒俩吃着美味的石耳炒腊肉,喝着醇香的米酒。实在太神奇了!!这两天的奇遇让蛮伢子太不可思议了,说它是“巫术”吧,不见传说里巫术道具,说他是“旁门左道”吧,又不见什么狗血之类的东西,难道是“神道”?到底是什么法术?蛮伢子好奇的问师叔,师叔告诉他,搬油榨用的是“九牛撬”,今天上山用的是“千斤闸”。蛮伢子一听,倒地就拜,要求师叔教他这两个法术,师叔不动座,闭目沉思,口里不知道说些什么,而后,师叔张开双目说“不是我不肯收你为徒,今后看缘分吧,今日之事你不可向外人泄露,谨记谨记!”说完只顾自己喝酒,不再搭理蛮伢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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