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猴石山》39
作者:我的第二故乡(曹振声)
第十二章炸掉拦路虎
39 “小豆包怎么还不来呀?” 吃着两合面发糕,喝着猪下水油熬的豆腐汤,女排战士们今天格外高兴。因为,通过几天苦战,她们终于靠她们的双手打成了爆破这道山梁的十个炮眼!还因为,她们将亲眼见到鲍禹顺帮她们炸掉这条拦路虎! 背靠山石,沐浴着和暖的阳光,有的女兵解开了棉衣扣儿,敞着怀儿,显露出里面穿的红的、绿的毛衣绒衣;有的干脆把棉衣披在肩上,尽显着青春的活力!这毕竟是四月下旬了!别说是在杭州、上海,就是在天津、北京也都穿单衣了呀!但这儿是几千里地以外的北国,就连棉衣也不能脱! 她们嚼着发糕。然而那一咬就掉渣的发糕却堵不住她们那两片兴奋的嘴唇,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漫无边际地憧憬着。她们所说的话题,当然离不开她们切盼的,即将到来的鲍禹顺。 “你说说嘛,怎么管他叫小豆包?”陈阿媛、肖卫东、庞新花等五六个人围着马云珠。这不奇怪,去年她们来兵团的时候,“小豆包”这个绰号已经叫开了。 “这呀!”马云珠笑了,手指着三班的高惠敏说,“问她,她跟他是一批来的!” 高惠敏走了过来,披着棉袄坐在她们中间,打开了话匣子:“我们来的时候,兵团还在筹备,那时候打电话要总机,要先说‘毛主席万岁’……” 鲍禹顺今年十八岁。1968年10月,十六岁的他就同他的大哥哥、大姐姐们一起来到了九七六农场,就是现在的九七六团。但他的大哥哥、大姐姐都是江北造船厂的职工子弟,他却不是,这自然有些生分。尽管如此,高惠敏他们还是把他看成小弟弟,可他似乎有些不合群…… 每逢佳节倍思亲。 大年三十那天,生产队改称“连”,放了假,老职工们都回家炖肉、包饺子了;他们那些年不更事的女孩子都穿上了新衣,扎起了红头绳儿;小小子们也都兴高采烈地放爆竹去了……只有城市知青的宿舍里哭喊连天,尤其是马玉珠所在的女宿舍,三十多北京、哈尔滨的女知青哭成了一团!在这一年一度家人团聚的时刻,有谁不想自己的父母亲人呢?她们做梦也想不到,在兵团过的第一个春节竟要以泪洗面! “毛主席万岁。”突然,宿舍墙上挂的小喇叭响了。哭得昏天黑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女知青们纷纷抬起了模糊的眼,奇异地举目小喇叭:这喇叭怎么响了?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口号?再往下听,更不可思议了。 “毛主席万岁。”喇叭里传出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让我们共同高唱‘东方红’。” 那男人的声音刚落,喇叭里传出了那女人与他合唱的声音: “东方红,太阳升, 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鲍禹顺!”高惠敏首先听出了那男人的声音,惊喜地叫着。 “别!别说话!”马云珠阻拦了她。 宿舍里安静极了,女知青们用心聆听着歌声。渐渐地,女知青们思亲念故的缕缕情丝被对伟大领袖的无限崇拜所取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难为情地破泣露笑了。她们打心眼里感谢鲍禹顺在此时此刻通过广播喇叭送来的宽慰,但是她们弄不懂:这个平时被她们看作“小玩闹”的鲍禹顺难道就不想家,不想他的爹妈和亲人吗?他这是为啥?是他调皮,还是……?还有,和他一起唱歌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下面让我们共同背诵‘老三篇’。”歌唱完了,又听见鲍禹顺发出了邀请。 小喇叭“哑”了片刻,继而传来鲍禹顺和那女人的齐声朗诵: “为人民服务,我们的共产党和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 “啊!”马云珠、高惠敏等几个人披着棉衣推开了宿舍门,站在门口一听,嗬!不仅是宿舍的喇叭在颤动,就是高高挂在连部门口电线杆子上的大喇叭也在响!那歌声、那朗诵,似乎给这风雪弥漫、家人团圆的北国;给这些饱受远离亲人之苦、悲痛难忍的知青们带来几分宽慰,几分惊奇! 人们纷纷跑向连部,推开门一看,果然是鲍禹顺! 但是,大家都拥挤在连部门口,黑压压一片,谁也没进去,谁也没出声,有人把两根手指放在嘴边“嘘嘘”着,生怕打扰他,也想看看他接下来还要出什么洋相! 连部里,鲍禹顺十分严肃地坐在办公桌前,他的嘴对着电话机的话筒,却把听筒对准了麦克风,麦克风的导线插在扩音器里,带动了连队所有的喇叭!有谁能想到,那个女人的声音,竟出自团部电话总机的女接线员! “你要哪儿呀?”朗诵完了,女接线员问。 “我……?”鲍禹顺咧嘴一笑,“咔嗒”,把电话挂了! “鲍禹顺!你在干啥?”连长大发雷霆,闯进去质问他。 “哎,你们猜鲍禹顺咋说?”马云珠迫不及待地抢过了高惠敏的讲述,神秘地笑着问。 “伊说呀!卖什么‘关子’?”听得津津有味的陈阿媛撩眼一瞪马云珠,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人家高惠敏说得好好的,显你能啊?”庞新花指责她。 “说了半天,还没说‘小豆包’是咋起的呢?”肖卫东也在敲边鼓,“你再不说……” “他哪儿说了啥话?他傻呀,等着挨训?那天他一甩头发,‘刺溜儿’一下子钻出人群,立马跑得无影无踪了!”马云珠笑着讲完这段往事的结尾,回到了正题,“打这以后,我们都觉得这个‘小玩闹’滑稽可爱、通情达理,鬼心眼子还贼多呢!去年开春。”她手指陈阿媛,“就你们上海、杭州知青来的那会儿,我们几个女生帮他拆洗棉衣棉裤,也不知道是谁,在他竹蓝色的棉衣里子上用红毛线绣了‘小豆包’三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