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楼

戎小熊

楼外楼

75年夏天，我特地去杭州看望表妹，她偏巧不在去萧山郭庄学军去了，老姑妈看我心绪烦乱，领我去楼外楼吃西湖醋鱼。

老姑妈的家住在邮电路离着西湖不远，沿着白堤、平湖秋月、省博物馆、孤山走下去，一路的美景并不觉得累了，路上老姑妈讲了许多表妹的事情。楼外楼就在孤山边上，一座木质的两层小楼，看上去有些旧斜斜地对着湖心岛。十几张揩抹得发亮的老桌子，几个有了些年纪的老堂倌，活络络鱼虾、滑齐齐莼菜，加上优雅的环境感觉很舒服了，给我留下简朴、宁静、优雅、自在的印记。

以后我思念表妹时又独自去了两次，同样是步行去的，选楼上一个靠窗的位子，要上一碟花生、一条西湖醋鱼、一盘虾子烧鞭笋、一杯啤酒，一边欣赏楼外楼的古色古香，一边看着窗外的西湖美景。吃过饭并不急着离开，再要上一壶清茶慢慢啜饮。从窗口望出去，有系着鱼篓的小舟靠岸，篓中有鲜活的青鱼（即草鱼），鱼长不过尺，重逾半斤。

湖光渐渐地由灰转青，清中又泛着白，加上远处的山影喜得我大叫起来，如此美景是要配佳人的，又不自主地想起了表妹，我来看她她却偏偏不在，实在是美中不足了。俞伯平写过楼外楼的文章，他是这样写的：黄昏时，楼外楼高悬着炫目的石油灯，游人亦如蚁聚，小楼上下楼前路畔，填溢着喧哗和繁热。深夜，他们坐着自己的小划船，从三潭印月回到俞楼（俞家的居所，在楼外楼旁），见楼外楼仍然上下通明，酒人尚未散尽，路上行人三三五五，络绎不绝。这是俞伯平描写的20年代初楼外楼的热闹景象，鲁迅和许广平也是楼外楼的常客，常在那里宴请朋友，赞叹西湖醋鱼和炝活虾的鲜美。他们的婚礼就是在楼外楼举行的，那次婚宴，把楼外楼养的草鱼一夜之间都吃光了，成了当时头号的新闻。

楼外楼创建于1848年，创始人是洪瑞堂是一位落第文人，从林升的《题临安官邸》“山外青天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吹得游人醉，只把杭州做汴州。”取了“楼外楼”三字作为招牌，一直想着和表妹在楼外楼吃上一回西湖醋鱼，每次去杭州都在烦乱之中，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如今老姑妈已经作古，她老人家活了一百岁，也是一件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