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娃的遭遇

凌云志

     村里人都说，憨娃是个祸害人的老虎精，是个吃人的恶魔，是个丧门星。
　　 憨娃他这年十五岁了，念了没有几年学就被狠心的父母叫回家来，强迫着他进出在田间地头劳动了。因此，他非常悲观失望。每看到村中和他一般大年龄的孩子去上学时，他就会偷偷地流泪。因而他爸就骂他道：“人有祸福，天有雨雪，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个丧门星呢？”
　　 村里人都在背地里议论说：“王家那个憨小子，肯定是个祸害人的瘟神投胎转世来的，要不然他家以前的日子过得那么热火，为什么自他出世以来，他家就没消停过。喂鸡鸡死，喂猪猪亡？真真是个祸害人的扫把星。”
　　 “谁说不是。在他刚满月的时候，他爷爷没痛没病地就死了；在他五岁那年，他奶奶也是没有得什么病就死了。后来，他哥哥在山上拾柴时给摔死了，尔格（方言，即现在）他弟弟又在病着，看来也活不了多久的日子了。”
　　 “说不定，憨娃那小子真真的是他家的克星哩。”
　　 “毬，管他哩，只要不祸害咱村里人就好，就怕他连咱村里人也要祸害。”
　　 ……村里人都在这么议论纷纭，说什么话的都有，归根结底一句话，就是：憨娃是个害人精，是个地地道道的恶魔！
　　 是啊，听到这些议论，憨娃苦闷极了。听爸爸说：在他满月的那天，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天昏地暗，暴雨倾盆。他那很健壮的爷爷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离开了人世。当时爸妈和村里人都在哀声中叹息说：“好好的一个人，怎能不得病就死了呢？”可这又有什么办法，人老了总会有一死的，这是自然规律。可憨娃他怎么也想不通，爷爷的死与他的出生有什么关系啊。
　　 憨娃五岁的时候，一相身体健朗的奶奶却无病无痛地死了。当时，奶奶坐在炕上，背靠着叠起的被子上纳着鞋帮，不知怎么地头往后一倒，就不会言传了。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便没了气息。按理来说，人的生老病死是谁都避免不了的事，况且爷爷和奶奶都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这就更是无可厚非了。然而，奶奶死了的罪责，也归纳在了憨娃的身上，这让憨娃的心灵上怎能承受得了呢？然而，人们不管憨娃是否能不能承受得住，硬是这么往憨娃身上堆砌扣压。
　　 憨娃十岁的时候，比他大三岁的哥哥在山上拾柴时，没有注意到脚下，一脚踏空而从两丈多高的山捱上摔了下去，摔得头皮血流，当即便没了气息。哥哥被摔死后，村里纷纷传出言语来，说：在哥哥摔死的那天，有人隔山望见是憨娃从哥哥的背后推了一把，才使哥哥摔死的。天老子呀，哥哥拾柴的那天，憨娃他正在刺骨的河水里淘洗着酸枣皮儿，哪有时间去山上把哥哥推下山捱呢？但是，人们又传言说：是憨娃的魂灵把哥哥推下山捱的。这真是叫憨娃有理说不清，有口难辨了。
　　 后来，村里张家的牛死了，李家的骡子死了，或者是谁家的猪、羊死了等等，都一股脑儿地将这一切不幸的事全扣压在憨娃的头上，使整个村子里都笼罩上了层阴影。一时间，不仅是村里，就是周围一些村庄里的人们，只要一提起憨娃二字，都会说一句“那是一个祸害人的魔鬼”之后，往地上吐口唾沫，再狠狠地踩上一脚散去。
　 尔格，憨娃的弟弟军军又病了，发了一天高烧，爸爸才领着到县城去给弟弟看病去了。可是，一去几天后，爸爸回来说：“军军得住院几天。”可这已经过去几天了，军军的病还没好。憨娃妈妈引着憨娃去医院看军军弟。憨娃在县城的街道上，看着那些和自己一般大的城里娃一个个背着书包上学的样子与喜悦劲儿，就不由地眼红，但他只能他惭然地低下头来。因为，他是瘟神，是魔鬼投胎转世的克星，爸妈不让他上学念书。在医院里，憨娃亲热地轻声问弟弟好些了没有，弟弟——军军愤怒地喊：“走开，你离我远点。滚出去！”妈妈也拉了憨娃一把：“你这祸害，还不站远点。”在一旁的护士奇怪地看了看他们。可谁能想到，这是憨娃他见弟弟——军军的最后一面呢？而且又与他有着无法推卸的关系。
　　这一天，村里来了一个外地人，自称是算命的。
　 “大哥大嫂，相面吗？”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瘪老汉向他们迎上前来：“人一生的祸与福、寿命的长短，只要本人一看你的面相和手相，就能给你说清楚道明白。”
　　 “噢。”妈妈一把将憨娃拉到前边，说：“那你给他相相面。”
　　 “不！妈，你不要信这些！听老师说，这号人就会骗人钱财。”憨娃不高兴地挣脱妈妈的手，径直向前走着。
　　 “你给我站着！”妈妈大声喊道。
　　 算命的老汉看了看憨娃的脸，说道：“看五官么，长得倒是不错的。”然后，又拉住憨娃的手一看，脸上故意显出惊慌的声色来：“啊呀，不好。”接着摇头摆手，口里连珠炮似的说了开来：“看五官倒是没什么，不像是个有克制亲人的人。可一看这手相，他却是一个扫把星转世的人，又是个火命的人。有道是金木水火土，五命之中火命最为厉害，有烧木炼金焦土之能也。看这娃年龄不大，但既仿娘害老子又克兄弟姐妹。出生以来，你家凶事不断。吉变凶，财亦空。这样的人在阳世一天，就会搅得四邻右舍的人永不得安宁……”
　　 “啊！”妈妈果然被这玄乎的说词给诈唬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连声地说：“你老快想法救救我家的人吧，钱……钱要多少，我都给。”
　　 “好吧。”算命的有些为难般地应了声后，对妈妈耳语了一阵儿。晚上，在夜深人静之时，算命的老汉在憨娃家院子里，一手拿柄桃木剑，一手拿着铃铛，手舞足蹈，口里“唧唧哼哼”地不知说些什么，反正是这样闹腾了许久之后，才在爸爸的引领下到别处睡觉去了……
　　憨娃被关进了一个没有人烟的山沟小土窑里了。这是那个算命老汉的诡计，他要报复憨娃说他那句“骗钱的”的话，他要把憨娃置于死地，因此，在他第二天临走的时候，让憨娃爸妈把憨娃禁闭起来，饿个九九八十一天，才能制住憨娃再次祸害人。就这样，可怜的憨娃便被爸爸叫来几个村里的人，绑送到这个山沟的小土窑里来。在那一瞬间，他对父母彻底地失望了，他凄然地自语：“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这么心狠啊。其实，在你们叫村里人相帮着用绳子捆住我的时候，我已不是你们的儿子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这样狠心地关住我呢？就是你们不关住我，为了弟弟的病能够尽快被治好，健健康康地去上学，我也不会踏出这个烂窑一步的。”憨娃他凄楚地摇了摇头，悲哀地笑了笑，两颗泪珠儿滚滚而下。
　　 太阳出来了，落了，又出来了。憨娃在这个小土窑里已度过了三个恐惧的黑夜。夜晚，他希望死去，白天，他希望能够活下去，可是，这可能吗？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噩梦。迷迷惑惑中，他昏了过去。
　　 “憨娃，憨娃。”这时，“吱”地一声，小门被从外边推开来，他最亲密的小伙伴黑蛋扑了进来。黑蛋是第一个踏进这个阴暗潮湿的小牢房的人，也是憨娃被关进这个小窑里三天三夜以来第一个来看他的人。当黑蛋看见躺在地上的好朋友时，他惊呆了：“憨……憨娃。”他几乎哭出声了，大颗大颗地泪珠跌落在那张苍白寂然的脸上，他呼唤着。
　　 此时的憨娃，觉得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真的不想再活下去了，他想就这样永远地睡下去。可是，他隐约地听见一个声音在呼叫着自己的名字，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这是谁呢？他使劲地睁开双眼，一张熟悉的脸庞在他的眼前晃动着：“是、是黑、黑蛋啊！”他哽咽着，泪水涌出了两眶。
　　 “憨娃，你受苦了！”黑蛋同情而气愤地说：“这样狠心的父母，要他做什么，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
　　 “不！我要、要等弟弟的病好了后，才能……”
　　 “别傻了，恐怕等不到你弟弟的病好，你就被饿死到这里了。”
　　 “唉——”憨娃长叹了声：“我是祸害、是恶魔，是我害了我们家。尔格弟弟又有了病，我真该死……”
　　 “这些事怎能怨你啊？难道你也相信算命老汉的那些骗人话？你怎么也糊涂了？”黑蛋看着憨娃又说：“你一定要活下去。我爸叫我拿来点钱，你拿上逃命去吧。”
　　 憨娃慌忙推过黑蛋捏着钱的手：“不！我不能拿你家的钱。”
　　 “咋啦？”黑蛋有些生气了，说：“你连我也不信了？你要是还把我当好朋友看的话，就把钱拿上，立马去逃命吧。”他说完，再次把钱递向憨娃的眼前。
　　 “我的好哥哥……”憨娃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了，捉住黑蛋的手，耸着肩膀，颤抖着嘴唇，眼泪不断线地流了下来。一时间，俩个好友拥抱在一起，痛泣出声……
　　憨娃的弟弟病逝了。全村人无不为憨娃一家人的遭遇而痛心，但更多的却是暗骂着憨娃。说憨娃不死，不晓得还要把他家祸害到什么时候，也不晓得还要把村里人祸害成什么样子。尽管憨娃尔格被关起来了，可他的魂灵是管不住的，照样会出来祸害人，要不然他弟弟怎么又病死了呢？
　 村里人暗地里这么议论来议论去，最后决定：他们要在晚间到关憨娃的地方去，把憨娃打死后，丢到荒山野地里了事。但眼下，他们还得帮憨娃爸妈，把憨娃的弟弟给埋葬了，再去往死里弄祸害人的憨娃才行。
　 然而，就在村里人相帮着埋葬了憨娃弟弟的第二天，村里一个年轻媳妇生下一个女孩。“哇哇”的哭，让人们奇怪的是这孩子一生下来就有几个小而嫩的牙，更奇怪的是这个婴儿还会笑不说，而且让人更可怕的是这个婴儿的眉梢之间长着一颗黑痣，而且和王家那个祸害——憨娃眉梢间的黑痣一般无二。“天啊！这是我们哪辈子造下的罪孽啊。”公婆捶胸顿足，非要把这个婴儿丢到荒山野地里去不可。可她的儿媳死活不依：“妈，你不要信神信鬼的，哪里会有妖魔鬼怪哩。”
　　 “不行，咱家本来就是五代单传，这代的香火可不能断在你手里。”婆媳争吵不休。男人从外头回来，见婆姨和妈妈吵着，便痛打了婆姨一顿不说，还一把夺过婴儿转身就要冲出门了。“不！”婆姨嘶声裂肺地抱住了男人的腿。
　　 “放开！”男人一脚踢开婆姨，抱着婴儿扬长而去。中午回来，男人听见妈妈正在嚎啕大哭，慌忙走进窑里一看，见婆姨嘴角流着紫血，脸色铁青，已经气绝身亡了。一股浓烈的农药味刺鼻而来，使他才明白过来所发生的事情了。他立马扑过去，抱起婆姨的尸体，像蚩呆了一般，不停歇地说：“是我害了你啊，是我害了你啊！呃嗬嗬……”他后悔了，但已经晚了。

凌云志

　 是夜，大雨瓢泼似的倾泻着，雷声吼得地动山摇，闪电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血红的口子，似乎要将阴沉的天幕撕开一般，古怪离奇的金钩像憨娃他伸来，他恐惧地喊道：“救命，救救我吧。”他扑跪在那没有被子的土炕上，可是，不会有谁来救自己的。“这难道就是他的命运吗？这难道就是世界的末日吗？”他努力地使自己平静下来，然而，随着一声炸雷响过，一道蓝幽幽地闪电照得破烂不堪的窑内通亮，也照着他那苍白而没有血色的脸膛，“啊……”他终于精神崩溃了，发出一声凄惨地叫声。随着一道闪电划过，他仿佛看见哥哥伸出一双手，发出惨痛的呼叫：“憨娃弟、憨娃弟……”又好像是弟弟军军那凄然地叫声：“哥哥、哥哥，不、不，你、你这个恶鬼，逼死了哥哥，又逼死了我，我要回家去。”他向他扑来，“啊！”他滚翻到炕下的脚地上，晕了过去。雷声依然滚滚地震响，闪电依然撕裂着天际，大雨依然不停地砸向地面，这个没有人烟的山沟里，连同这个破烂不堪的小土窑似乎也在这场大雨中，抖颤着。啊，这孤独的小土窑！
　 第二天，当村里人拿着棍棒等家俱赶到关憨娃的山沟小土窑时，都愣怔了。憨娃失踪了，是死是活没人清楚。村里人在山沟四周寻找了半晌，也没找着憨娃的踪迹，便各怀着不安的心情回到了村里。
　 这时候，村里来了个化缘的秃脑老和尚，他双手合十地念叨了句“阿弥陀佛”后说：“昨夜观天象时，看见一个白眉白须的仙人，手拿神鞭吆喝着一个小生灵，看那小生灵像个会飞的老虎，大概那只老虎就是你们村里失踪了的娃变得吧。”他那干瘦而又没了牙齿的嘴一动一动的，说得神乎其神，那双滴溜溜转的三角眼，钢刺般地在人们身上转来转去，像是察看着人们的神色。
　 “呀，我的妈呀，怪不得他家人死了那么多，原来都是叫这个吃人的老虎精给咬死的呀！”早有人瞪大了害怕的眼睛说。
　 “尽瞎（读ha）说些鬼话骗人！”黑蛋气愤愤地说。
　 “你说是鬼话？”一个婆姨反驳说：“不管他是不是虎精，他的爷爷、奶奶、哥哥，还有刚埋了的弟弟，不都是他祸害死的吗？他就是一个吃人的恶魔！”
　 “和你们说话太没意思了，也说不清白。”黑蛋转身走了。他想起那令人心碎的雷雨交加的昨天夜里，随着一阵“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把他从梦中惊醒，他便明白是谁来了，立马点着了灯，匆匆拉开窑门，一阵冷风夹着雨水袭进窑里，他打了个冷颤。微弱的灯光照着那张苍白可怕而又没有血色的脸，憨娃颤抖地说：“黑蛋哥，我、我……”话没有说出来已泣不成声。他喘息着说：“我、我要走了。”一股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流下来，而那牙仍然狠狠地咬着嘴唇。“憨娃。”黑蛋哭道：“尔格（现在）下这么大的雨，你、你等天明了再走吧。”
　　“不！我这就走了……”憨娃话没说完，就转身走入了暴雨之中……
　　憨娃失踪后，他爸妈并没有去寻找。就连曾关过憨娃的山沟里都没去看一下，好像不是他家发生的事，也像憨娃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或者说，他们家从来就没有憨娃这么个人。照样像没事人一般，进出在田间地头里营务着庄稼。
　　多年过后的一天上午，一辆乳白色的小轿车停在了黑蛋家的大门外，这也是村里第一次进入这么豪华的小轿车，吸引了不少的村里人聚拢来观看。车上下来一位衣着入时、潇洒英武的年轻后生。他抱下后座上的一个小女孩，咦！这个小女孩长得真像他。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扑闪着，眉梢间明显的也长着一颗黑痣。他一手提着一大包礼品，一手拖着小女孩，走进黑蛋家的大门。这是谁呢？从没听说黑蛋家有这样气派有钱的亲戚啊！人们都心存疑惑，蜂拥进了院子一看究竟。
　 “黑蛋，伯伯、伯母，你们好。”憨娃向正在发愣的黑蛋招了招手，说道：“不认得了？我是憨娃呀。”
　 “啊！”黑蛋从惊讶中灵醒了，立马扑过来，俩个多年没有见面的好朋友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不知是激动还是喜悦的眼泪噙满了双眼。还是黑蛋抑制住心中的喜悦，看了看那可爱的小女孩，回手“咚”地捣了憨娃一拳头，抱起小女孩说：“多俊样的女娃啊，好你个憨娃，你不是说你不娶婆姨的嘛，咋价尔格娃都这么大了……”
　　“嗨！”憨娃接过小女孩，放在地上说：“玲玲，去玩吧，我和叔叔说几句话。”接着，他拉过黑蛋，说出了他捡到这个小女孩的经过——
　　那天后晌，憨娃听见对面山梁上婴儿的泣哭声，一阵儿比一阵儿厉害。他感到很奇怪，自从他被关在这里这许多日子来，别说哭声，就是人们的说话声也很难听到，怎么会有婴儿的哭声呢？他挣扎着站起来，蹒跚地走出小窑的门，婴儿的哭声越加的明显了。于是，他心里憋足一股劲儿，顺着婴儿泣哭的方位，慢慢地爬上山梁，从一个雨水冲下的深窝里找到了婴儿。婴儿被一块红布包裹着，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婴儿从深窝里弄了出来。婴儿好像很懂事一般，看见了他，便止住了哭声，还朝他微笑。他抱着婴儿，从山梁上溜到山沟的小窑里，觉得自己得出走了，不然这个婴儿就会被饿死。饿死自己不打紧，自己也没打算要活下去，可这个幼小的娃娃，说什么也要叫她活下去。因此，他就抱着婴儿离开了关他的小窑洞，准备出走，为了这个未见世面的孩子。但此时，天已经黑了，而且下这大雨，他犹豫再三，还是抱着婴儿离开了山沟，回到了村里。他把已在自己怀中睡着了的婴儿放在麦场里的避雨窑里，只身来到黑蛋家，向黑蛋告了别之后，返身来到麦场上，才抱着婴儿离开……
　 “噢，原来是这样啊，这真是太巧了。”黑蛋听了憨娃的话后，便将他走后的这些年里，村里一些人家因遗弃女孩或者是遗弃带有残疾的小娃而造成的悲剧向憨娃说了。憨娃听了后，泪水止不住流了出来：“唉，人啊，人！”
　 “憨娃，回家吧。”这时，父亲从人群中挤进来认儿子了。
　　 憨娃并没有回头，从手提皮包里掏出一沓子钱来，冷冷地说：“我不是憨娃，我叫申吉良，这些钱你拿去吧。”
　　 父亲呆住了，泪如雨下地说：“好娃哩，是爸爸错了，爸爸不该信神信鬼，爸爸对不起你！……”他擦了擦泪，悲伤地又接着说：“回家吧，憨娃。你妈、你姐姐、你妹妹，还有你最小的弟弟都在想你哩。尔格，你的小弟弟他已念着初中……”
　　 憨娃再不说什么，扭转身子来，拉着小女孩，边向门外走边喃喃地说：“不，不！我不是你们的儿子。”
　  妈妈赶来了，俩个姐姐和小弟弟也赶来了，他们和父亲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远去的小轿车后边卷起的尘土慢慢地在空中飞扬。
　 黑蛋看着远去的小轿车，矗立在那里，心里感到很难受，因为，他知道，自己再要见到好朋友就难了。他心潮起伏，不由地自言自语起来：“他是祸害吗？他是魔鬼吗？他是吃人的老虎精吗？他是丧门星吗？不不！他应该是心底最善良的人，是天空中那颗最明亮的星星！”

屹梁梁

唉！憨娃啊，他应该是心底最善良的人，是天空中那颗最明亮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