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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 命
到了给晚稻耘田的时节了,江鸣到邻近的苏港供销社购买耘田耙[1]。 苏港供销社位于南峰县苏港公社苏港大队社峡村,离雷家垅只有四五里,比远在蛟桥大队黄泥岭村的蛟桥供销社要近一些,蓝星大队的人都喜欢来这里买东西。 社峡是一个蛮大的集镇,江鸣独自走在街道上,穿行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不时停住脚步询问供销社的位置。突然,他听到了一阵悠扬的歌声,便寻声走去。 一座像是祠堂的高大建筑出现在面前,歌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江鸣从大门外看了看,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在一个戏台上大约有二三十个年轻人排成三排正在唱着陕北民歌《高楼万丈平地起》,一个人站在前面指挥,旁边有人拉着手风琴。台下站着几个人,不时地用手比划着说些什么。 江鸣走了进去,站在台下静静地观看。 台上应该是在排练合唱,接连唱了三四首歌。这些歌江鸣都会唱,情不自禁地跟着轻声哼唱起来。 歌声停了,台上的年轻人陆续走了下来,江鸣正要转身离开,有两三个小伙子走到他身边,其中一个说道:“你好像也是下放知青?”一口地道的宋州话。 江鸣很意外,连忙用宋州话回答:“是的是的。” “你也是宋州下放的?”那几个小伙子听到熟悉的乡音,明显热情了许多。 “不是,我是泽口县城下放的。”江鸣老实回答。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江鸣得知他们是苏港公社宣传队的队员,正在排练节目,那几个站在台下观看的人是公社革委会的领导, “你们的歌唱得蛮好的!”江鸣由衷的称赞。 “我们在台上看见你站了好久,看样子也喜欢唱歌,是在你们公社宣传队里呗?”一个姓毛的宋州知青问道。 江鸣有点不好意思,说道:“喜欢是喜欢,但是唱得不蛮好,还不够资格到公社,只是在大队宣传队混混。” 这时,有人在喊小毛他们过去,江鸣也就告辞走了。 找到苏港供销社,江鸣买了耘田耙,踏上了返回雷家垅的乡间小路。 走到半路,迎面碰见一个手持竹棍背着二胡的瞎子。 “算命啵?”瞎子停住了脚步,睁着两只无神的眼睛问道。 “几多钱?”江鸣随口一问。 “看命说价,命不好不要钱。” 江鸣知道这是算命先生骗人的鬼话,哪有“先杀猪后讲价”的道理,到时候他说你的命好,来个狮子大开口,那就扯不清了。 “不管命好不好,说定几多钱,我就算一个。” “两毛钱。你要晓得自己出世的时间,时真命不假,你搞错了莫怪我算的不准哈。” “行。”江鸣报出了自己出生的年份、月份、日期和时间。 瞎子席地而坐,取出背后袋子里的二胡,先是掐着指头算生辰八字,然后便开始拉着二胡唱起来。 在江鸣的记忆中,母亲大概帮他算过三次命,一次是出生时算的,一次是在费家营算的,一次是在江心洲算的,具体内容他不清楚,只晓得好像都是说他的寿命并不长,只能活到六十九岁。这次算命,他主要就是想看看这个算命先生跟前三个人算得是不是一样。 瞎子唱了一会儿,江鸣一句都没听懂。 “你不要唱了,说吧。” “你是水命,应该出生在北方,但是偏偏出生在南方,而且是南方的南方,活不了。好在你从南方的南方迁到了南方的北方,所以才算是九死一生地活下来了。” 江鸣搞不懂什么水命什么南方北方,只听说自己一岁多的时候得了重病,差一点死了。 “你命中缺木,名字中一定要有木字,要不然也活不了。” 江鸣的乳名中确实有“木”字,他暗自点了点头。 “你的命平平常常,一生做不了大官发不了大财,也冇有么事大风大浪大灾大难,结婚生子,成家立业,过一世的闲常日子。” “我命中有几个伢仂?”江鸣对此很有兴趣。 “两子一女。” “我有几长的寿命?”这是江鸣最关心的问题。 “我刚才算了两遍,算到六十九岁就断桥了。”瞎子有点惋惜。 江鸣心里一惊,莫非真的是“时真命不假”么?要不然他算出的结果怎么会跟前三个人一模一样? “冇有么事办法解掉这个劫么?”江鸣满怀期待。 瞎子摇了摇头,说:“你这个不是劫,是断了桥。死生有命,桥断了,接不上。” 鸣叹了一口气,摸出两毛钱给瞎子,然后悻悻然走了。 一路上,他心里暗想:要是老子活到了七十岁,一定要想办法找到这个死瞎子,不, 一定要找到四个死瞎子,把他们好好地臭骂一顿。 可是,回头又一想:要是自己六十九岁时真的……
[1] 耘田耙:一种用铁片制成,在稻田松土除草的农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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