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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哥知妹 长篇纪实小说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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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2 21:39:42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陈金权 于 2018-7-2 21:41 编辑

(二十九)
  公社要在清水河修一道堰,陈团听说知青们都要被安排到工地劳动。她是不想去的,因为曾经在电影《红旗梁》中看见过那“敢叫日月换新天”的战天斗地场面。她这个“小白脸”岂能吃得消,不压垮都要脱几层皮,但又怕不服从安排影响今后的前途,最终还是在陈园、赵红兵、肖向前的劝说下去了工地。
  去了才知道,那你居然是一个能够偷闲的好地方。知青的工作大致有两样:一样是轮流为伴水泥浆的工人舀水;另一样是用刷子冲洗条石上的泥沙。那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大家基本上是出工不出力,到了工地上先要在工棚里吹一会儿牛,或在地上打一会儿牌,等公社专管工程的队长来了才去干活,但队长毕竟还有其他工作,有时候他前脚一走,大家又开始打牌。不过久走夜路总要闯到鬼,有两次陈园他们就被撞见、批评了。队长整了两回“回笼捉鸡”。扣了陈团他们两天公分。后来,她们学精了,专门有人轮流放哨,打暗号。一旦有情况立即各就各位,再也没有被扣工分。
  在修堰工地上干了近三个月,陈园她们最大的收获是即耍的好又得到了实惠。一是每天记十个工分(享受壮劳力待遇),二是每天补贴两角钱,半斤包谷。要知道当时吃饭凭粮票,穿衣凭布票的年月里,能享受如此优厚的待遇算是可以的了。
  夏日炎炎,本来就热得遭不住,却又是夏收季节。由于很久没有见过油荤了。整得一个痨肠寡肚。在知青们的强烈要求下队长终于同意将队里唯一的一头母猪杀了给大家打牙祭。
  第二天早上,工房比过年还要热闹,嘴馋的,看热闹的男女老幼,把工房围得水泄不通。随着队长一声令下,一头看样子只有百把斤的母猪在哀嚎声中被几个小伙子拉上了杀凳。通过烫皮、开膛、清洗、分肉等程序,人平终于分得了半斤肉。在赵红兵肖向前的强烈要求下,队长还把猪的内脏多分了一点给知青们。带着这份厚重的礼物,陈团他们连夜打了一顿难得的牙祭。
  第二天出工,住在知青点附近的社员都在摆知青们打牙祭的龙门阵。
原来,陈团她们把肉拿回来还没有煮好时,肖向前和赵红兵就已经口水长流,等不得摆上桌,他俩已经用手把未煮好的内脏吃了一大半。可能是内脏没洗干净又没煮熟,两人一晚上都在跑厕所,邻居家的厕所赵红兵就去了三次。
  听着社员们的龙门阵,陈团突然想起儿时有这么一首歌谣:“红萝卜,密密甜,看到看到要过年,瓢儿舀汤汤,筷子拈尜尜······”
  和陈团他们一块下乡的几个同学被分配在条件更艰苦的黄甲山上。农闲时,应邀到山上李聪慧她们的知青点去联络感情。上山去的当晚李聪慧她们作为东道主将勒紧裤腰带余下的两斤苞谷在磨盘里磨成苞谷面来款待陈园她们,但苦于无菜下饭,李聪慧带着赵红兵和肖向前外出到农户地里去打歪主意,一支烟功夫,菜整回来了,当众人夹进口的时候,都觉得咬不动、咽不下,有股烟味。第二天天刚亮,众人去地头一看,由于昨夜伸手不见五指,加之做贼心虚,慌乱中扯的是几窝叶子烟,当然吃起来有股烟味了。
  看到第一次上山做客的好友连饭都吃不饱一顿,李聪慧她们实在过意不去,最后想出了一个荒唐的馊主意,生产队有一户刘姓人家正在为老父亲做寿,就都去赶个人情,既耍了又有饭吃,在当时穷的叮当响的日子里,八个知青凑了两对电池去赶了刘家的人情,一伙人硬是在人家那里吃了两天两夜。要不是主人家脸色不光生。恐怕还要厚着脸皮再吃两天才走呢。
  由于陈园是后补上去的,招工指标有时间限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小赵的各种手续已办妥,已在收拾行李做回城的准备,这几天,陈团她们天天盼着招陈园的老师来,好在招工的杨老师今天赶来了,还有三天时间。
  这是五月二十七日,偏不凑巧,逢单日没有下县城的车。一咬牙,陈团决定和陈园带着招工老师走一百多里的山路到县城办各种手续。下午六点半,到黄角垭,离淮口镇还有二十多里。“雾这么大,还走吗?”第一次走山路的杨老师问,“走!不远了。”杨老师便不再说什么。
  好在二十多里全是下坡路,雾在身边飘,连雾都变成青色的了。陈团、陈园和杨老师满头水珠,像是雾海的泳者,摸黑“游”到了淮口镇。
  山里雾大,店门大多关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客店。“一百多里山路?你们三个女人?还行啊!”老板惊讶了,在端来的饭菜里,多放了几片肉。
在老板的热菜热饭面前,陈团和陈园吃得满脸放光,杨老师却吃得不多,看她样子,还没从疲劳中恢复过来。
     第二天,她们每人花了三元钱,乘最早的一趟班车到了县城。
  依然是雾大,风大雨也大,县城的街上没有多少人,显得比较清净和冷落。偶尔过来几个包花头巾的妇女打着伞,抱着娃,似乎给小县城增添了几分生气。来到县医院,由于开大会,许多门诊关门。这下可把三人急坏了,如果当天不能体检,其他手续在三十一日前就办不完,招工指标过月就可能作废。
  情急之中,陈团闯进医院革委会办公室。办公室的刘干事是转业军人,高高的个子,看样子很和善。他听说事情的原由后,便大发恻隐之心,亲自带他们去找医生。内科、外科、透视都过了关,只有五官科找不到医生。刘干事说:“那我来代替吧。”他在体检表“检查合格”一栏里,填上“合格”二字,盖了一个大红章。接过体检表,陈团陈园千恩万谢跟刘干事握手道别。
  五月二十九日,赶回生产队。三人顾不上擦一把脸,盖上大队、小队的公章后,又直奔公社转户口。只有户口下了,能注明陈园的下户日期,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从生产队到公社有二十多里山路,三人一路紧赶,终于在天擦黑时,在公社办完了各种手续。公社办公室主任劝三人住一夜再走,但陈团火急火燎的谢绝了主任的好意:“不怕,没关系,我们走得快,一会儿就到了。”她本想到妈妈姚秀文那里住一晚,但姚秀文又回城里去打听爸爸的事了。三人只好硬着头皮,冒黑往回赶。天黑得很快,她们越走越害怕。刚刚爬上一座梁子,内衣已湿透。四周黑乎乎的,光枝秃影在寒风中一摇一晃,格外瘆人。手电筒的微光只能照亮眼前一团,时间越来越晚,三人借着微光,壮着胆子往前走。
  过了三河场,就走了一半路了。绕坡、上坎、过松林。爬上梁子,怎么有站在了原路?陈团暗自叫苦,擦几把冷汗,叫陈园带路,再走。第二次绕到一处矮灌木丛边,也不对。如此折来返回三次,最后连来的方向都迷失了,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远处的狗叫,近处松林的“哗”、“哗”声,使三人不禁汗毛直立。白天迷路的感觉是茫然,夜里迷路的感觉是恐怖。杨老师两腿发软,坐在地上泄了气。陈团只好只身前去侦察,发现不远处似有隐隐光亮。循着这隐隐光亮,三人来到了一老乡家。
  这家人正围在火塘边烤火。知她们迷了路,主妇连声啧啧,说是以前灌木丛里吊死过人,天一黑就都不敢走这林子。陈团听她这一说,想起刚才准是撞上了“鬼打墙”,不由得又出了一身冷汗。
  主妇给每人舀来一碗玉米碴含着酸菜煮的粥。这种木桶里腌泡过的白菜叶子,发酵的酸腐味令人掩鼻,陈团和陈园居然狼吞虎咽地喝了三大碗,杨老师则不论如何不敢喝。
火塘边,大大小小四个娃娃嬉闹着,大女子背着最小的弟弟,男孩子光着屁股,上身只穿一件小夹袄。“小鸡鸡”来回摇摆着,看得初来的杨老师满脸通红。火塘里,半燃不灭的疙瘩柴火有些发暗,主妇去柴屋抱来一捆干枝。火苗窜上来,大家觉得暖和多了。看样子她男人做活路太累,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便自先去睡了。
  主妇把三人带上阁楼,这是当地极普通的木板房。屋里有一个装粮食的大柜子,粮柜上放着一口红漆的大木箱子,主妇从里面抱出几床崭新的被盖铺在旁边的大床上。
陈团和陈园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可杨老师则整夜未眠。
  天麻麻亮,姐妹俩就被杨老师叫醒,道谢了主人后,三人顾不上洗漱,就急匆匆的上路了,这十多里路很顺,一个多小时,就回到了生产队。陈团和陈园为杨老师准备了一些土特产,她今天要回成都交招工指标。
  陈团、陈园、赵红兵、肖向前陪杨老师到山下的公路边搭便车,杨老师抵挡不住这高寒山区的气候,加上几天的劳累奔波,本来就瘦的她终于感冒了。她喷嚏,擦着鼻涕,挤上一辆回成都的班车,一手抓着车把,一手挥着向众人告别······
  送走了陈园和赵红兵,陈团感到特别孤独,她们住的保管室,前后不挨人家,孤零零地处在村头山湾。如果肖向前在山上的活路没干完,已经收工的陈团还不敢独自一人回到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只有坐在沟坎上,等肖向前收工后,才双双摸黑回家。每次,她还非得走在后面,连她自己也搞不懂,自园妹和赵红兵走后,她的胆子会变得这样小起来。
  回到家里,肖向前烧火,陈团炒菜,俨然像夫妻一样,特别是陈园走后,大队赤脚医生的担子又落在了陈团身上,有时半夜出诊,肖向前总是形影不离跟着她,保护她。
艰苦的生活,把陈团和肖向前紧紧地拴在一起,相依为命。
  有天晚上,肖向前睡得正香,阁楼上忽然传来陈团惊恐的尖叫,他穿起衣服上去一看,一条两米多长的青蛇,盘缠在陈团床头的帐竿上,嘴里衔着一只肥硕的耗子,头一昂一昂地使劲往下吞。肖向前麻起胆子,用锄头将蛇挖死,正在惊魂未定时,却看见陈团蜷在床角嘤嘤哭泣。她的眼里露着害怕乞求的目光,此时此刻,他真想像男人一样地抱着她、安抚她。可是,他不敢,尽管陈团很美,她的脸型是典型的中国传统的美人胚子脸——鹅蛋形,而那双水灵灵的大眼及小巧玲珑的鼻子,鲜红欲滴的红唇,洁白如玉的脸,是那么精美,和谐的镶在一起,她是那么婀婀娜娜,娉娉婷婷,是那么楚楚动人,像仙女下凡。农村的五谷杂粮,日晒雨淋,非但没有晒黑她的容颜,消瘦她的身体,反而使她的身体更加成熟,更具女人味。丰满的胸脯,挺翘的屁股加上一米七三的修长身材,常常使肖向前垂涎欲滴,常常幻想着早日抱住这美人归。但他确实又不敢,因为陈团这“冰美人”早就跟他说过:一天不调回城,一天不谈个人问题!心急吃不上热豆腐,这个道理他自然懂。
  陈团的妈妈姚秀文也在惦记着她。以前是每个星期六、星期天回来一次,而如今,一放学就往陈团住处跑,她担心陈园和赵红兵走后,陈团肯定感到孤独,她担心一个干柴。一个烈火,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像夫妻一样生活,难免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她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让她失望,但她不相信肖向前,在这特殊的环境,特殊的生活,难免会乘人之危。肖向前的父亲肖麻子她就领教过了,这个禽兽不如的肖麻子在文革中不但逼死了他的结发妻子,还对自己不怀好意,有时在批斗会中还乘乱对自己动手动脚。要不是陈健哥俩的贴身保护,他的禽兽行为早就得逞。每当想起这些往事,姚秀文至今心中还隐隐作痛,她恨透了这个应该千刀万剐的肖麻子!是他,抓走了自己心爱的丈夫,是他,剥夺了她上讲台的权利,是他,把自己下放到这穷山沟里来!如今,这混蛋的儿子还想追求我的女儿,那简直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姚秀文在心里暗自发誓:今生今世,决不让陈团嫁给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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