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记事12

臧民力

         塞外记事12

       滨江线一带山岭，属于长白山的支脉，叫张广才岭(滿语。意为吉祥如意)。那时，这里还有几处老林子。走进大山深处，真是树木参天，遮云蔽日。
        美不胜收的时侯是秋天，此时登高俯瞰群山，峰峦逶迤层林尽染。山脚蜿蜒清冽的河流旁，沉积着浅褐色的卵石滩，被密密的白桦林簇拥着，先就勾勒出一幅素静的风景画底色。沿山脚跟次第向上，枫红柞橙，松青楸黄，万木竞秀。在瓦蓝的天和洁白的云映衬之下，乾坤豁然溶为一体，整个画面顿时显得浓郁斑斓起来。就连齐腰深的野草，都被金色阳光烘染得泛着成熟的泽华，身处其境怎不教人心旷神怡？
       当然，上面说的只是今天的闲话，放在当年就不会这样叨叨了。一来有"小资情绪"，二来其实更期盼的是此时此地的秀色可餐：各种野果都熟了，松子，榛子，山胡桃等，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头。插空点堆火烧炸了吃，比啥都香。各类山珍千姿百态，光蘑菇品种就数不过来。有丛生的小榛蘑，松林下的大黄蘑，椴树上形似人耳的白磨，柞木梢头逼真的猴头蘑等等，哪一种都鲜嫩可口营养丰富。晚上收工后，苞米面饼子加上一碗蘑菇白莱燉粉条，嘿，别提多带劲。
       副业队的活，大多是在林区盖房筑路。枯燥繁重，劳动条件差，一般人不愿干。但这个时节，我们知青都愿意干。个中原因嘛，新鲜好奇是一方面，主要还是想分享大自然的美景和馈赠。但也留下不少惭愧，惊险，等诸如此类的记忆。是收获就有教训，代价，即便是大自然的馈赠，亦无例外。择记于下：
        一，红松主产于长白山一带，老林子里不少，有的直径达一抱多粗。站在树下朝上看，主杆挺拔，枝叶苍翠，顶端长滿了拳头般大小的松果。用一句话形容，魁伟壮硕，风姿卓群。
        可就是这样的栋梁之材，常常被我们用双人刀锯给放倒在地，目的竟然是为了获取红松顶上长着的十几个大松果。而后在现场笼一堆火，烧至松果炸裂开来，剥取里面的松子仁欣然食之。至于栋梁之材，嚯，对不起，就躺在深山沟里做美梦罢。那年头抓革命是大事，促生产乃应景而已。类似这样竭泽而渔的采松果做法当然不允许，但国家纲常法纪都已衰落，下面的管理又从何谈起，何况这点小事？无知自有无知的逻辑。
       俱往矣。耆年忆及方觉惭愧，且记之或表忏悔一二。
        二，青年点排长S，68届老高三，学富才高。人偏瘦而精干，敢闯率性。这天午休，我们几个一起进林子釆蘑菇。这一带毒蛇多，我曾见过一块坡地上三砣圆圆的黑影，在那排成品字形晒太阳。定神一看，正是被老乡称作"七步蛇"的腹蛇，当即一股强烈的恐惧感升至喉头，噁心得要吐。据说人被它咬到，七步之内一命鸣乎。从此再进山林深处，大家都会拿根棍子边敲打，边前行。S排不在乎，身着长袖套衫，独自空手走在前头，一会儿就淹没在野枝荒草之中。好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仍未回来。大家开始担心焦虑，重返原路分头寻找。忽然间，从密林里晃晃悠悠撞出一个身影来，乍一看简直不敢相认，头大得象戴了胖脸娃娃道具，上身伛偻着只穿了一件汗背心，肩头还扛着一个大包。
       “你怎么啦！"大家赶紧迎上去，边问边接下他背上的大包，原来是鼓鼓囊囊的长袖套衫，里面装的全都是油亮的小榛蘑。
        “哦，被黄蜂叮了。"S排的嘴肿得张不开，从喉咙里含混不清地咕噜了一声，见追问不息又加一句：“看到一大堆蘑菇。"
       全明白了，这包山珍正是他忍着剧痛与黄蜂搏斗的战利品。勇气可嘉，憨态可掬，然行为也够鲁莾的。庆幸的埋怨，调侃打破了难堪场面，立即把S排当英雄一样护送去了卫生所。还好，无大碍，但以后再没见他进过林子。
        三，我在生产队里的三年里，刨粪送粪，踩格子，播水稻种，铲地等，啥都干过，唯独收庄稼的活没沾边一一尽在副业队搞“创收"了。自然我的"小秋收"活动搞得最活跃。收获最多。党参黄茂，北五味子等名贵中药材没少弄，山胡桃，猴头蘑这些珍品也收了一大袋。然而付出的代价也最大，被毒虫螯咬，树上树下摸爬滚打，磕磕碰碰那都是寻常事。有一次，还被当野兽给套上了……
        那天乘午休独自去摘山胡桃，运气不错，碰上一棵大楸子。丰硕的胡桃累累的，把个枝条压得比周围的杂草还低。世上再没有比简单釆摘更高兴的收获了，干得顺手，一会功夫就装满了两大袋，足有百来斤。我心满意足地搭上两袋胡桃朝河边走，准备到泥滩上挖个坑埋下。等过一两星期，焐烂了胡桃外面的皮肉，再用水漂洗，而后晒干就是核桃成品了。
      正想着，左脚似被树枝或藤条绊住了，荒草丛中顾不上思量，只是使劲一挣，结果反而腿肚子下面被勒得生痛。这才撂下胡桃拨开草丛细看，怪不得：一根电灯线般粗细的钢絲绳正卡在脚踝上部裤腿处，而且越拽越紧。钢絲绳约3米多长，另一头系在一老树桩上，做的也是死扣。这下可犯了难了，被当成傻狍子给套上了。荒山野岭之中，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这可咋整？但还是镇静下来，耐下性子反复琢磨，总算发现奥妙所在，解开了脚上的死扣。
        看来人是比傻狍子强，但我当时却也急出一脸的汗。

臧民力

谢千帆过、雾梦前辈提携和鼓励！

龙行天下

张广才岭老林间，
青春挥洒难忘前，
为了收获众山珍，
闯关冒险不怕难。

臧民力

谢龙超版赞赏！

龙行天下

臧民力 发表于 2018-12-17 21:19
谢龙超版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