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浙江祖言 于 2019-2-12 14:02 编辑
插队的日子 (祖言) 一 当我拎着行李,跟在那个镶有两颗金牙的大队干部的后边,第一次走进插队的生产队时,村里的人们像看“西洋镜”似的来看我。事后,我才知道当时不少人抱怨金牙干部: “你为啥不领个女的来?” “他长这么瘦小,能劳动吗?” “西边我舅队里来的是姑娘,啧啧,样子长得蛮好!北面那个队是个小伙子,格格壮壮像头牛……” 1968年12月,我17岁,正是求学读书的黄金年龄,但遇到十年浩劫,遇到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成了全国千千万万“老三届”中的一员,在“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最高指示声中,到农村插队落户去了。 第一次干活是用铁耙翻地。生产队里穷,没牛犁地,全靠人一铁耙一铁耙将地翻过来,第二年才能插上水稻秧苗,唉唉,这么原始,可怜哎! 出工时,队长想安排我干轻松一点的活,我觉得自己堂堂一个小伙子,不缺胳膊不缺腿,与妇女老人一起劳动没面子,便跟着队里的全劳力走了。 一举起铁耙干活,我才体会到队长的英明! 人家农民天天在劳动,而我呢,一个黄毛小子、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城镇初中毕业生,没干过农活,个子又长得文弱瘦小,怎能与全劳力为伍呢?地翻了没几下,我就落成最后一个,虽然我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跟随别人,但翻的泥土越来越小、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心比天高,不自量力,小子,现在吃苦了吧!一天劳动下来,我的两个手掌满是血泡,第二天握任何东西都要呲牙裂嘴地疼。 嗨,再不能打肿脸充胖子了,此后,我的身影便乖乖出现在妇女、老人的半劳力队伍里。 最麻烦的是一日三餐。 农民劳动回家大都热呼呼地吃上老人做的饭,而我呢,烟火缭绕地忙着做一个人的饭,好几次不到火候就揭锅,米饭不是太硬就是太烂,没有完全熟水迹迹的不好吃。菜呢,镇上家里带来的熟菜吃完了,常常蒸个黄芽菜,舀一勺猪油倒点酱油当菜。有时一点儿蔬菜也没有,就猪油酱油拌饭将就一餐。 咦,说到这里,2009年的城市年轻人可要奇怪了,真笨!为什么不打个电话叫快卖啊?为什么不到小餐馆去吃啊?或者超市里多买点储在冰箱里到时微波炉转一下,多方便!噢哟哟,对牛弹琴,40年前农村什么都没有,最近的菜场在公社,来回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路哩! 住呢?是有户农民堆放杂物的一间破屋,清出让我住。半壁泥墙歪歪斜斜,随时要倒下来,更要命的是遇到雨天四处漏雨。有次倾盆大雨漏得很严重,所有罐桶盆碗全部上阵还挡不住接漏,无奈中我架个梯子冒着“唰—唰—”的风雨爬上屋顶,翻动瓦片想阻止漏雨,弄了半天,人淋得精湿,仍盖不好。 冬至到了。 城镇上这个日子没什么特别,但农村不同,家家做团子(米粉做的食品)过冬至。起先,左邻右舍送我两个团子,后来其他人家效仿,你家二个我家四个,整个生产队二十几户人家几乎都给我拿来了。当时我插队没几天,张三李四王五陈六还不认识,农民陆陆续续送来团子,送来了他们的心意,弄得我手足无措,长这么大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老爸老妈没教过嘛),我没有如簧巧舌,只会木讷地说: “谢谢,谢谢!” 不做团子的我,倒成了生产队里团子最多的一户。后来当我把满满一篮子形状不一、颜色各异的团子拎到镇上给父母时,老爸老妈也感叹不已。嗨,小小的团子,给我这个在陌生土地上举目无亲的人,送来一份纯朴的乡情、一股浓浓的暖意,至今40年过去了,这股暖意还萦绕在我的心头,未曾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