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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帚阿婆 XX刚开始,前楼的俞奶奶就被揪出来,被人剃了阴阳头,每天在院子里扫地,拖了一把大扫帚,我们小孩子都叫她“扫帚阿婆”。听说她在旧上海时做过歌女,如今的她头发有些斑白,皱纹密布,一双浮肿的眼里,流溢着黯然的光。每天拖着大扫帚,扫、扫、扫,从这一头,扫到那一头,她就用这把大扫帚,把大院扫得干干净净。 她住在一楼的小屋里,她的老公五十年代就病死了,子女都在美国。我觉得她有点可怜,在这个大院里,哪一家不是有老有小,有说有笑。而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只有那把大扫帚作伴。那年除夕之夜,吃过年夜饭我和小伙伴在院里放炮竹,放过炮竹,我突然想起扫帚阿婆,想看看她年夜饭吃什么? 她家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露出幽幽的光。好像有人在唱歌,低沉的,沙哑的,全是江南土语,曲调却很好听。歌词是郎呀妹的,一定是一首情歌。她坐在桌前喝酒,酒是绍兴黄酒,菜是简单的菜。看我探头进头,她咧开嘴笑了。 “来来来,进来喝口酒吧” 我迟疑了一下,没敢马上进去。“你唱的什么歌呀?扫帚阿婆。” 她咂了一口酒,反问我“你听见我唱歌了?好听吗” 我点头说好听,她笑了说:“这是我们家乡的歌,过年了 唱几句,也算回去了一趟。” 她眯起眼睛,又唱起来。这回我听懂了,大意是“郎呀郎,乘船漂远洋, 妹在海边把郎想,郎呀郎莫把妹子忘……” 唱着唱着,声音没有了,她呆呆地坐着,浮肿的眼睛里分明闪动着泪光。这以后每次遇见她,她总是停住扫帚,对我笑笑,那表情一直印在脑子里。 直到有一天,她捡到了一叠钱,沉甸甸的一包,有几百块呢。她把钱交到居委会,得到的是“这婊子,还拾金不昧呢!” 这以后,在我的生涯里许多次地梦见她,许多次听见她的歌声……如今我也老了,像她当初的年纪。扫帚阿婆早已不在了,她在天堂过得好吗?希望不要再被叫做“婊子”,那是对人格的不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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