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虱 子 在北大荒的人,也包括我们知青,难保没有生过虱子,知青睡的通铺,生虱子好像是分内的事,要是谁的身上没有虱子,倒是让人觉得奇怪,那人是不是有问题,怎么连虱子也不敢咬?刚到农场,有个女生因为生了虱子而哭鼻子,老队长就讲,老职工身上都有虱子,如果知青身上没有虱子,那说明你的世界观还没有改造好,没能真正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那以后,我就想这些小东西快些到我身上来,甚至想捉几只虱子放到身上,盼着它们安营扎寨,虱子兴旺。当我发现身上有了第一只虱子后,高兴极了,发现这小家伙灰白色,头略呈橄榄型,尾端分叉,似W形状。还写信告诉母亲,母亲回信问我是不是有病?每天睡觉前,都学着老职工的样子,盘腿坐在热炕上,脱下棉衣,仔细地翻找线角和缝隙处,找到虱子,用手指捏出来,在炕沿上轻轻一挤,发出“毕叭”一声。在我看来,以吸食人畜血液的昆虫,虱子属于可爱的那种,比蚊子、小咬、跳蚤、牛虻、臭虫要好。不过和老职工比还有差距,他们捉到虱子,是放在嘴里咬,也会发出“毕叭”的声音。 虱子的寿命有六星期左右,雌虱一次产卵十余粒,白色的,椭圆形,像“句号”,虱卵要用牙齿咬的,也是“毕叭”有声。被虱子咬后会皮肤发痒,用手搔抓皮肤会破损,从而引起发炎。每到休息日,知青都会抱着许多衣服去水房烫虱子,男生女生凑到一起,会有说不完的话。那时我在烘炉工作,机务排有个叫周斌的北京知青,每到放假,就会端着一盆衣服来烘炉煮虱子,要煮上一个下午。 张爱玲18岁时,发表了她的处女作散文《天才梦》,她在文中谈到了虱子。她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我这样理解,外表很干净漂亮,内在却很肮脏,脏的都招虱子。 “扪虱而谈”,出自《晋书*王猛传》,形容谈吐自如,不拘小节,从容随便地交谈。魏晋的文士们,宽袍大袖,常坐到一起聊天,边聊边捉起虱子。稽康和阮籍两人曾坐在竹林的石头上,聊着聊着,稽康从披散的头发上逮住只虱子,“哔叭”一下,然后聊着聊着,阮籍也“哔叭”一下,可是谁也没有在意,都聊性正浓,到了忘我的境界。鲁迅在《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中说:“衣服便不能常洗,便多虱,所以在文章上,虱子的地位很高,‘扪虱而谈’,在当时竟传为美谈。” 毛泽东也生过虱子,斯诺在《西行漫记》中写了,有一次他同毛主席谈话,正谈着,毛泽东忽然皱起了眉头,然后把自己裤腰带解开,开始捉虱子了。当时的斯诺并不知道虱子为何物,也不懂“扪虱而谈”的典故,正是由于毛泽东这样的伟人,不拘小节,因为这几只虱子,却让斯诺为之倾倒了。 岁月流逝,往事成烟,虱子也成了过眼烟云。虱子是很挑剔生存环境的,只要你常洗漱、讲卫生,它就存活不下去了。如今即使是在北大荒,虱子恐怕早已绝迹,留下的只是对往事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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