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石山

戎小熊

宝石山   

三月末和章雪一行去杭州，在白堤上漫步，已是春意盎然，但桃花还未开，只有柳绿，没有桃红，“一株杨柳，一株桃”的美景还要等上些日才能看到。步行至断桥，自然就有了登宝石山看保俶塔，看西湖的念头。

北山街的把脚处有蒋经国故居，一幢不起眼的两层砖木别墅，建于1931年，南北两幢白色的小楼，由廊桥把它们连接起来。屋内摆设简朴，简单家具，墙上挂着蒋经国和他俄国妻子照片，还有一张蒋介石一家的照片，照片是黑白的，像老房子一样就有了年代感。别墅买下后，蒋经国并没有怎么居住，而是租借给了别人，当时的门牌是“里西湖1号”。别墅最早的主人是30年代上海烟草大亨王相恒，他买下了断桥旁的两亩地，背靠宝石山，面对里西湖，是“前无遮拦的一线湖景”，夏日赏荷，冬日观断桥残雪，当时的地价是每亩一万银元，按照现在的地价，恐怕花二三个亿也买不来了，而这里早些时候被星巴克收了去。我们去时尚早，没有什么游客，点了咖啡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磕着五香瓜子，聊着天，看白堤、湖心亭、小瀛洲，就不想走了，一杯咖啡，就能坐上一个上午，感受杭州的历史人文内涵。北山路比南山路的名人故居要多些，润庐、清逸别墅、春润庐、秋水山庄……大都保存完好，对外开放。

出了故居是上山的便道，青苔斑驳的石径小路，没有任何标识，只需沿着台阶向上走便是。两边破败的住户人家，竟有一户门上书有“坚跋别墅”，庭院深深，高高的围墙，还有一株很老的樟树，浓荫避日。有十几间屋子，屋檐上有新垒的燕窝，有燕子飞进飞出，雏燕嗷嗷待哺。墙角结满了蛛网，缺少了人气。想起刘禹锡的《乌衣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也是这里的写照。回来网上一查，别墅建于明末清初，主人是南浔人刘镛，并非刘罗锅，曾是江南首富，后来落败了。

宝石山不高，只有七八十米，不觉中就到了山顶。我以前也上过宝石山，是从后山的黄龙洞上来的。宝俶塔建于北宋，据说，宋统一后，宋太祖召吴越王钱弘俶进京，其舅母吴延爽发愿建造此塔，祈俶平安归来，故称“保俶塔”。此塔历经千年，多次焚毁，现为砖塔，六面七级，1933年重建的。保俶塔秀美，卓立山巅，未近西湖先入眼帘，与雷峰塔对峙南北，是西湖的门户。74年第一次来杭州，站在断桥上，以保俶塔为背景照了一张像，一直还保留着，那时的保俶塔就印刻在了脑子里了。

山上有来凤亭，亭中有“宝石流霞”石碑，宝石山的岩石富含氧化铁，暗红色，在阳光下宛如彩霞，为西湖十景之一。在宝石山看西湖，有很好的视觉效果，能看到白堤上的三桥（断桥、锦带桥、西泠桥），孤山和三潭印月。山顶上有一块鹅卵巨石，稳稳地落在山巅上，一对恋人不知是如何爬上去的，站在上面长时间地拥吻。埃菲尔铁塔就发生过一对恋人在上面拥吻，不小心掉下来的事件，于是不免为他们担心起来，为了爱而把生命当儿戏并不可取。山上还有佛寺遗址石碑，遗址早已残败了，看不到佛寺的踪影。

返回北山路时，看到“秋水山庄”，一栋风格雅致的建筑，高大的梧桐树掩映在围墙上，铁门已经锈迹斑斑，里面一定会有尘封的往事。后来知道，民国时期，沈秋水是上海名妓，史量才是报业巨头，俩人在火车上邂逅，并走到了一起。秋水成功地帮助史量才收购了《申报》。后来史量才另觅新欢，大概觉得愧对秋水，在葛岭山下买了别墅送给她，还亲手写下了“秋水山庄”的匾额。秋水1956年去世，葬在南山公墓，墓碑有“秋水居士”四字，我还看到过。我曾在网上看到过一张老照片，是在史量才的灵堂上，秋水白衣素服，面容憔悴，抱琴弹奏，很是凄惨，内心便有些同情起这个女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