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之行（13）

戎小熊

麦积山

去年八月，借去兰州参加笔会之际，和朋友去了位于天水城东南30公里处的麦积山。

记得六十年代，火柴盒上的图案就有麦积山，差不多人人都知道。当一座150余米高，完全是石头的山屹立在面前时，我首先是感到麦积山的庞大，山体下直上尖，筋骨突露，山顶上覆盖着植物，三尊巨大的佛像，凌空而凿，形象逼真。麦积山石质坚硬，不宜雕刻，故造像多为泥塑。据记载，十六朝后秦时开窟造像，创建佛寺。魏文帝时再修崖阁，重兴寺宇，凿麦积崖为龛而葬。隋文帝时曾建“敕葬神舍利塔”。唐开元年间地震，崖面中间塌毁，窟群分为东西两崖，现保存各代洞窟194个，泥塑、石雕7000多尊。数以千计的与真人大小相仿的泥塑，极富生活情趣。端庄的佛，侧侍的弟子，有的低眉含嫣，窃窃私语；有的俊俏活泼，向人招手致意。无论从16米高的阿弥陀佛，到只有10余厘米的泥塑，还有那些金角银蹄的牛犊，均精巧细腻，栩栩如生，把神人格化，令人感到亲切。

麦积山龛窟大都凿于二三十米至七八十米的悬崖峭壁之间，沿栈道攀木梯而上，方能看尽194个洞窟，每个洞窟里都有雕塑着或立、或倚、或躺佛的真身。当年开凿时，先堆集木材为台，由上至下开凿，营造一层，木材拆掉一层，最终得以凿成。至今当地还流传“砍完南山柴，修起麦积崖”的民谣。麦积山的石窟以东崖上的散花楼最为著名，那是一座七间八柱的殿堂，悬于50米高的崖壁上，设计巧妙，雕刻精致，相传释加牟尼曾在此献身说法。住在这里的28位飞天仙女为测试众信徒的诚意，从空中向坐在地上的众徒散花，花瓣落在谁的身上，就表明他凡心未退，结果没有一个花瓣落在众信徒身上。直到现在，从散花楼撒下花来，花瓣仍不会落地。

麦积山以其像形麦垛而得名，塑佛又以柴为托起之物，都连着禾木，由土生成的五行之二，这是一种巧合，不也说明了佛在高处，却有着脉连大地的根本。信仰的真诚，提升了佛，但佛依然在民间呀。我有高血压，历来惧高。这次登高，风力吹动，却平静坦然，想来是有了佛的佑护。我在栈道上没有作太久的逗留，在山下一处草坪上倒坐了许久。我在想，佛在高处，人在低处，所以佛受了人的香火。但高处的佛，却是低处的人造就的。麦生于地，被人收割垒成草垛，也有了高度。柴薪亦能积高，使人向上。人上去了，又下来了。人在低处方活得自在，人就是低处的佛啊。从一定意义上讲，佛不也在低处和人共处？要不，我怎会在返回时，才看见麦积山真像一座麦草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