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月映长弓 于 2018-7-18 09:54 编辑
愧 饮 三 杯 酒 作者 月映长弓 中国是一个以诗传世的文明古国，又是一个盛产名酒的大国。诗人李白一生嗜酒，每日必饮，每饮必醉，素有“酒仙”和“醉仙”之称。诗人杜甫曾在《饮中八仙歌》中写到：“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名人多爱饮酒，这是自古以来不争的事实。 诗酒结合最鼎盛的时期，当属唐朝。唐诗中的酒文化，是情、酒、诗三者的相互交融，相得益彰。耳熟能详的李白、杜甫、白居易都是海量，贺知章、元稹等个个酷爱饮酒，许多不朽之作就是在这种酣畅淋漓之时创作并流传下来的。 掀开历史的长卷，不难发现，历代文人墨客与酒结下了不解之缘。得意之时，酒来助兴，映出英雄本色胸襟；潦倒落魄之际，酒来遣愁，抚慰自己忧郁凄怆心怀。 古典诗词中的酒文化绵绵不绝、无尽无休，滋润着诗人或豪放或深沉或缠绵或愤激的心灵。那一首首浸润着生命本真的诗词如一坛坛佳酿，历久弥香、醇厚悠长，依然陶醉着品味它们的人们，也形成了独具魅力的酒文化。 上世纪八十年**始，我国改革开放风起云涌。饮酒成了社交、公关的重要手段，许多业务、订单和合同都是在酒宴上签订的；一些高级领导干部酒壮色胆，老板们趁机将小蜜和情人投怀送抱；不少普通人或为靠友、或为晋升、或为调动、或为快活、或为浇愁，亦是以烟、酒开路，自己往往也沉迷于醉生梦死之中。 这个阶段，公款吃吃喝喝还不算太腐败，行贿受贿数量非常有限。几十年之中几乎没有出现像唐宋时期那种流传千古的酒文化诗词，倒是出了一些脍炙人口的酒文化段子。人们根据你喝酒的状态和酒量，就能知道你的职业和身份。 例如：“喝酒象喝汤，此人在工商。 喝酒象喝水，此人在建委。 人均喝一瓶，此人在财政。 喝酒不用劝，此人在法院。 举杯一口干，此人是公安。 一口二两五，此人在国土。 八两都不醉，此人在国税。 天天醉不伤，此人在镇乡。 白啤红齐走，此人一把手。 酒后啥不怕，此人在人大。 喝酒不叫苦，此人在政府。 整夜喝不歇，此人在政协。 只准喝茅台，此人中央来。” 又例如：“领导干部不喝酒，一个朋友也没有。 中层干部不喝酒，一点信息也没有。 基层干部不喝酒，一点希望也没有。 纪检干部不喝酒，一点线索也没有。 平民百姓不喝酒，一点快乐也没有。 兄弟之间不喝酒，一点感情也没有。 男女之间不喝酒，一点机会都没有。” 后来，吃喝之风更甚，国有企业亦是如此。我们厂是铁道部的大型制造厂，在职职工有七千多人。工厂先后从农村招了一千多名知识青年。进入九十年代，这批知青中开始崛起，四十出头，吃苦耐劳，又通过各种方式取得了文凭，逐步进入角色，提拔为中层领导干部的有一百多人。 我算是提升比较早的，在工厂的安技环保处任职。手下两个副处长，一个管交通安全，大大小小的汽车一百多辆；一个管环境保护，监控工厂废水、废气和废渣的处理。我自己则抓安全生产和劳动保护，忙得不亦乐乎。可是，再怎么认真负责，也还是会出一些工伤、交通和环境方面的事故，处理的时候，就要和市里的劳动局、交警支队和环境保护局打交道，喝酒是免不了的。 任职之前我是烟酒不沾，好在上山下乡锻炼了一副好筋骨，凭着年轻气盛，酒量与日俱增。后来居然一斤高度白酒不在话下，与市局相关领导的关系十分融洽，处理事故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转眼间，招工离开生产队整整二十年了，一直没有回去过。那年春节回浏阳，知青组的朋友都说我，你就是再忙，也要抽时间回一次生产队，江队长他们老是念叨你。我答应了，说春节工厂有职工加班生产，我们处安排有值班。去生产队不能过夜，当天去当天回。 我们知青组四个男生，有三个招工进了浏阳县氮肥厂，两个当了科长，一个当工厂党总支书记。余国庆是总支书记，他要了厂部小车，四个人大年初二一起去生产队拜年。其实路程不远，小车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生产队。 久别重逢，生产队的老人特别高兴。江队长听说我们都当了干部，笑得嘴都合不拢。他说：“我就知道，你们当年在生产队能吃苦，又有文化，一定会出人头地。” 我拉着队长的手说：“队长，谢谢你，谢谢贫下中农！你们当年对我们的恩待，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里就是我们的第二故乡。” 江队长和乡亲们见面都夸余国庆他们三个人，我听了耳根一阵阵发红。为什么呢？因为生产队早已实行分田包产到户，社员们要买化肥。无论是谁、不管化肥指标多么紧张，只要生产队社员上县城找到余国庆三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够完满解决。 我哑口无言，就像挨了一闷棍，原来想炫耀一下的尾巴立刻夹紧，恨自己没有帮生产队贫下中农一点忙。再看看生产队社员的生活状况，基本没有多少变化。房子还是老样子，知青组的那栋矮草棚原样保留着，算是我们的旧居吧。 队长告诉我，大家都没有什么经济收入，全靠下一代外出打工。跟我们同龄人的后代都是二十左右了，女孩读到高小，男孩初中毕业。全部到广东东莞、深圳打工，寄点钱回来，社员们的生活才有所改善。 “天星，今天初二你回来正好。”江队长说，“明天孩子们就要出发了，春运紧张，走得早，车票好买。每家都有好菜，你们都去点点卯，转一圈，喝杯酒，意思意思。” 我心怀愧疚，满口答应说：“好、好、好。”队长领着我们挨家挨户串门，先到罗连生家，当年的团支部书记、我最好的朋友。方桌上摆满了酒菜，腊鱼、腊肉、腊香干，还有一些腌制的素食菜。罗连生捶了我一下，笑着说：“二十年不见了，入乡随俗、客随主便，喝三杯。” “好，三杯。”我说，“连生哥，对不住呀，这么多年没有回来看你们。” 罗连生说：“快别这么说，你不是工作忙吗？”他拿起一壶烫热的自家酿的米酒，给我们倒酒。杯子小，每杯只有半两。我连喝三杯，连生递过筷子说吃点菜。 告辞出来，罗连生跟着。江队长领着我们每转一家，都跟出来一个人，队伍越来越长，多么淳朴、实在的乡亲们！我也不管余国庆他们喝了没有，心里酸溜溜的，每家都老老实实喝了三杯。 最后转到老徐、老周、老严家，三位老人已经去世了。我对着他们挂在墙上的照片，弯腰鞠躬，眼泪汪汪地喝了三杯酒。特别是老严，当年的党小组长，我们下乡第一天就是到他家吃饭，把他家留着过年的腊肉都吃掉了一半。想想都内疚，真的对不起呀，我是个忘恩负义之人吗？心里骂自己。 宋代陆游在《游山西村》中写道：“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意思是不要笑农家腊月里酿的酒浊而又浑，在丰收的年景里待客菜肴非常丰繁。他描写农民热情好客的淳厚品行，流露出作者热爱农村的深厚情感。 我就这么喝，二十二户全到了，六十多杯，三斤多烧热的米酒。喝到后来我自己也不知道压了一口菜没有，稀里糊涂把酒往口里倒。虽说度数只有十几度，可是喝得全身冒汗，面红耳赤。江队长和罗连生看见我喝闷酒，本来想阻止，余国庆说：“让他喝，这么多年不回来，心里有愧。” 江队长说：“乡亲们不怪他，工作忙。天星在单位干出了成绩，也是给我们贫下中农长脸。” 这一次我不是喝醉了，而是喝醒了。我心里明白，乡亲们饭桌上那几碗腊菜，是摆给客人看的，一直要过了正月十五才会自己吃掉。想想自己在单位胡吃海喝，一桌酒席好几百，工厂一年给我们处的业务招待费指标好几万。相比之下真是无地自容。 江队长说要留我们在他家吃饭，我婉言谢绝，挥手告别。生产队男女老少几十人送我们，小车启动的那一刻，我不禁流下了眼泪。 这次回到工厂以后，喝酒的事，我能推的就推掉；能免的就免除；实在不行，喝酒也是点到为止。吃喝刹车，职位级别自然也就上不去了。正好工厂搞中层干部岗位轮换，我从生产一线调动到职工教育部门。清水衙门，吃喝不再。接着国企改革，我五十出头就退居二线，成了闲人。 后来我接连参加了两个中层干部的追悼会，他们都是一点都不注意，嗜烟好酒，得了肺癌。五十多岁逝世，连退休工资都没有领过。 对于我从生产队回来后的选择，我和我的老伴一点都不后悔，因为她也是上山下乡知青，我们年近七十，身体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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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5 17:3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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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9 07:31: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