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之行（12）嘉峪关

戎小熊

嘉峪关嘉峪关是万里长城的终点，也是河西走廊的尽头。它的南面是祁连山，北面是大漠戈壁，雄居西北，走势非常雄伟。嘉峪关的关隘修建在马鬃山与祁连山中间一条平坦的山岗上，将两山连为一体。可以想见，对于没有见过今天现代高层建筑的古人来说，一座如此之高的城关巍然屹立在这里，嘉峪关在他们心中的巍峨程度该是一个什么概念啊。

作为一道屏障，嘉峪关是古代中西经济、文化交流往来的重要枢纽，也可以说是丝绸之路上西方通往中国的咽喉。这个关隘纯粹是一个军事要塞，始建于明洪武年（1372年），距今已有600多年的历史。由于大漠戈壁的气候干燥，当年用层层黄土夯筑而成的关城依然留存，二丈多高，几百年的风雨侵蚀，像一个沧桑老者，深深的皱纹，纵横斑驳，引人沉思。触摸城门洞中低凹的石条，似乎在向你诉说着明朝割舍西域的无奈。踩过每块青砖，走过每个幽深的门洞，怀古的感觉就会愈加地强烈。因为这里的每一片瓦，每一块砖，每一座城楼，甚至包括流动的空气，都留下了光阴的痕迹和味道。

关城呈梯形，周长733米，全城面积为33500平方米，由内城、瓮城、罗城、外城和城壕组成。嘉峪关的三座城楼一曰光华门，一曰柔远门，一曰嘉峪关正门，城的四角都建有角楼。整体上看，这是一座布局严谨、规模宏大、作为军事之用的古代建筑群。嘉峪关的雄伟是足以让人感叹的，在荒凉的祁连山侧，茫茫的大戈壁之上，一座人为的工程屹立在这片土地上本身就是一个壮举。它记述着一段文明的往事，这往事里有铁血，有忠骨，自然也有沧桑的悲凉。我庆幸自己有机会登上嘉峪关，得以在这段文明的终点回首历史。

嘉峪关最美的时刻是落日时分，在等待落日时，为了等待那一刻，我们就有了充裕的时间，我几乎走遍了关城上每一步马道和城垛。嘉峪关一带是有名的古战场，明朝军队多次在这里与关外的吐番叛军作战。这里又是西去新疆的必经之路，民族英雄林则徐因禁烟而被道光皇帝贬赴新疆，路过这里写下了一首著名的诗篇：“严关百尺界西天，万里征人驱马蹄。飞阁遥来秦树道，缭垣斜压陇云低。天山孱峭摩肩立，翰海苍茫人望迷。谁道崤函千古险，回首只是一丸泥。”

林则徐是较早感知西风东渐的中国人，他以其亲身经历看到，冷兵器时代的结束也许不仅仅是一个武器现代化的问题，不知他预感到没有，由他禁烟而开头的这场战争，正是一种文明即将结束的信号，在来复枪与大炮之下，这泥做的城池又能抵御多长时间另一种文明的攻击呢。

落日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大约6点40分左右，太阳西沉，又大又红。嘉峪关沐浴在一片瑰丽的光芒之中。这景色给人的激动不身临其境是无法体会到的：群山茫茫，大漠茫茫，在茫茫的时空之中我竟找不出一句话来形容我的心情，可我的表达欲望却非常强烈。面对夕阳，我用手机与家人通了一个电话，我只说了一句：“嘉峪关的太阳正在落山！”妻子听出了我的激动并告诉我：北京早已是华灯璀璨的夜晚，我方想起，这里的纬度要比北京高，太阳是从北京的上空滑到嘉峪关来的。辉煌之中，我感悟出时间、历史、生命的苍凉。

我等到月光升起，月光下，那蜿蟠绵延的长城，起伏跌宕，隐隐远去。我也像一个守城的士兵，只觉得时光、岁月、历史从眼前淌过，引发出一阵惊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