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云异乡的梦下部三十九章

海陵老缪

  故乡的云异乡的梦

             合塚 （郭静隐踪影）

       故事到此该结束了，叹岁月之戚戚，似流水之悠悠，光阴荏苒，转眼就是一年，20XX年5月21日，上午九点左右，在望江市西北角公墓的停车场上同时驰来了四部轿车，他们是唐忠和的宝时捷，孙存华的四环奥迪，小冯的宾利和小卞的桑塔纳。
    下车之后，四人都没有说话，相互间只是默默的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墓园肃穆而安祥，天空阴沉，四周一片寂静，悽悽细雨缓缓飘下，冯助理在前引领着，走过一碎石铺就的小路后，拐弯向南进入中间的一个甬道。来到了墓园的东南角。这里的基穴在松树和冬青树的护卫下，排列整齐，墓碑很高，庄重且典雅。彭云彬与郭惠的合葬墓排在前排墓穴的中间，与两边的坟墓稍稍的隔开了约半个墓穴的距离。
    四人来到墓莹前，小冯从提兜里一捧出两束鲜花，一边一束恭恭敬敬地放到墓穴的两旁，小卞张罗着取出香烛纸马，只有唐忠和对着坟墓，笔恭笔敬的站在那里，喉咙里己发出悲切之声，先是抽泣，继而呜噎，接着便呺淘大哭起来，他伏在墓碑上，双手撫摸着云彬，郭惠的名字，声泪俱下哭得撕心裂肺。小冯见了，刚想上去劝慰，被孙存华拉开了：“让他哭一会儿吧，也许这样，他才会好受一些。”
    只一会儿功夫，忠和不哭了，絲絲细雨渐密渐大，打在树叶上，淅浙沥沥如诉如泣。
    墓穴的对面是个四角凉亭，为了避雨，四人来到凉亭中坐下，忠和哽咽着问道：“小冯，郭静现在还好吗？怎么不来呢。”
    “噢，你不问我到忘了，小静不来了，走了，三天之前离家出走了。”
    “走了，去哪里？” 三人一脸的惊愕，疑惑不解的看着冯助理。
    “不知道，她没说，留下一封信，”小冯说罢，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封信放到石桌上，“艺轩这几天象丢了魂似的，急得团团转。”
    小卞拿起了那封信，随手递给了坐在身边的孙存华：“孙总，你看吧，我看过了。”
    孙存华边拆开信封边问道：“小冯，黄老板没说什么吧？”
    “说了，黄总吩咐，让你们看看这封信，如果有小静的消息，请你们第一时间告诉他。”
    信箋只有两张纸，四折四开，不是手写，而是用电脑打印而成。
艺轩哥：
    我走了，不回来了，千万千万不要找我。这段时间，我有许多话要说，又无从说起，让我心烦意乱。彻夜难眠。
    艺轩，昨天晚上刚写了上面这几句，那小傢伙就醒了，张牙舞爪的闹个不停。今天好，小宝被蓉姐抱走了，说是跟她一块睡，这让我有时间多写一些。
    亲爱的艺轩，我非常的感谢你，真的，发自内心的感谢，你在最困难的时候向我们姐妹俩伸出援手，让我俩渡过难关，这一点你可能不知道。前年五月初，我俩刚来望江时，三天的招聘会上，因我们学历太低，没有一家招聘单位要我们，到第三天的时候，我们已身无分文，连旅舘费都没钱交了，是你与云彬收下我俩，才让我俩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记得上班的第一天，蓉姐就给了我2000元并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说让我隨便拿随便用，这让我很感动。记得那天晚上，我把这事告诉了小惠，我说我遇到菩萨了，小惠还拿我开心，说我不是遇到善人，是我太漂亮了，美人才能遇贵人。
    在这，我随口提到小惠了，干脆一并説说小惠的事吧，去年云彬罹难时，我已身怀六甲，你怕我情绪激动伤了胎气，不许我上班，让我呆在家里，整天粘着我，寸步不离。并通知公司的人对我守口如瓶，其实，第一时间我就晓得了，你想这么大的事，开发区已是妇孺皆知，又怎能瞒得住呢，我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为了你也为了孩子，我強忍着，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但有谁比我更了解我的小惠呢？小惠从小就是我一手带大，咱俩相依为命，她性格刚烈，倔强而固执。云彬一死，我就知道，郭惠命不久矣。但我想不到她会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死得那么从容那么暴烈。——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她把这句话诠释得淋漓尽致。
    前年夏季，蓉姐走后，我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也无遐顾及其它事宜，你的体贴与关心，让我懵懵懂懂中似乎感觉到什么，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想入非非。一个是身价上亿的大老板，一个是飘泊异乡的打工妹，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自找烦恼自作多情。再说啰，他黄老板是有家室的人，俺也订了亲，哪敢有什么奢望。我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是我迷上了你，还是你迷上了我。一段不期而遇的邂逅，让我们相识相知，我怕陷进去无法自拔，又怕因拒绝伤害你而使你难堪。
   直到有一天，在我临睡之前，当我将要拉上窗帘的时候，不经意间向外瞟了一眼，月光下，看到你一个人站在草坪前的小道上，孤零零的向这边眺望，我并没有在意，我想，他只是闲来无事，晚上出来散散步而矣，也没有过分放在心上，可是接下来的几天，天天如此，这才让我有所警觉，黄老板犯病了，犯了相思病，病得不轻，这让我乱了方寸，一时不知如何为好，我强忍着，终于有一天，大概是这个状态的第六天吧，我忍不住了，给你去了个电话：“艺轩，在哪呢，睡了吗？”
    “没有，在湖边散步呢。这几天，公司遇到了一些烦心事，你方便吗，下来陪我走走吧。”
    当时，我听得出来，你接电话的时候很激动，那故作矜持的语气很容易就能辨别出来。
    “你等着，我即刻就下来。”
    这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月朗星稀的夜晚，在翠屏湖畔的小道上，总能看到一对倩影在灯下漫步，卿卿我我，呢喃细语，说不完的甜言蜜语，道不尽的儿女情长，直到越出雷池的那一步。
  艺轩，  我解了你的忧，却凭空添加了一段愁，上柳河村那边记挂着关韦宁，望江这被你粘着套着，我郭静活生生的掉进了三角恋的陷井里。
    两个冤家，都难丢下，想着你呢又恋着他，……。
    以上这段为了叙述方便，有些地方我是用第三人称写的，你不会介意吧。
    亲爱的艺轩，我的轩哥，写得有点长了，没办法，我晓得，这封信之后，我俩就再也没有畅谈的机会了，
    我选择离家出走，决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去年小惠罹难之后，我就想走了，只是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我才强忍悲痛，苟且偷生。待生了孩子后再作打算，
      我说我打心眼里感谢你，并不是卖弄或矫情，你让我人生出彩，渡过了一段最美好的时光，你给了我优厚的生活待遇——高薪，别墅，轿车。这一切还不是主要的，重要的是你改变了我的认知，我的精神状态，在轩和公司，人与人的相处是那样的融洽和谐，这里看不到勾心斗角和相互倾轧，每个人所表现出来的奉献与敬业精神让我赞叹不已。这一点，你是老板，可能感受不到，但我经历过，在柳河，在临海制衣厂，蛮争触斗比比皆是。让人旣难受又讨厌。
    昨天晚上在电脑前，  啲啲哒哒敲了两个多小时，才打了三百多字，见笑了。
    常言道有恩必报，知恩图报这是一个人 应有的品德，可我能给你什么呢，我没有其他本事，只能用农村人最古老最原始的方法报答了，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这一点我做到了，再就是为你生个一儿半女也行，这我也做到了，说得上是今生无憾。记得小宝满月的那天，蓉姐过来了，你妈，茗凤也都来了，大厅里张灯结彩喜气扬扬，你娘如春风拂面，喜笑颜开，你也是，拱着手，对着祝贺的客人，一迭连声说着谢谢！——嘻嘻，你谢他们干吗？好象小宝是他们生的似的。
    晚上，待客散人静之时，你娘给了我一个红包，说是给她小孙子的喜礼，红包里是一张银行卡，密码是小宝的生日，卡里60万，你妈嘴里叽叽叽咕的说着闽南话，好象是说礼轻了，让俺家小静委屈了，吓得我刚伸出的手又縮了回来。接着，聂茗凤出来了，我见了，有些张惶失措，迎上前去，借着灯光，仔细地看着面前的聂茗凤，我的当家少奶奶，那气质，那容颜，那大家闺秀的风范，决不逊色于我郭静。茗凤可不管我怎么想，她径直来到我的身边，双手拥着我的两只手，一双秀目仔细端祥着我，左看看右瞧瞧，天啦，太美了，这那是人啊，象神仙下凡一样，她对我赞不绝口，说我花容月貌，眼若秋波。弄得怪不好意思的，她还说“怪不得俺家艺轩那么喜欢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全没有妻妾间妒忌与鄙视，说罢，她拿出一把连心锁，她亲了亲连心锁又亲了亲我，然后挂到了我的脖子上，我惶恐不安，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擦着泪眼，感激地看着聂茗凤，我看到她的胸前也戴着一副同样的连心锁。
   艺轩，写着写着我又乱了方寸，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见笑了。自古红颜多薄命，小惠一走，我已心灰意冷生无可恋。
    有人说，要学会放开，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我做不到啊，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一个人默默地坐着，我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已，我是什么？我能做什么？我象个宠物一样，养着护着，这算什么，这就是我郭静孜孜以求想要的生活吗？现在，己过午夜，我独自垂泪，直到天明，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如油煎火燎……
    艺轩，写到这里，我真的写不下去了，就此搁笔吧。
      爱您！  深深地爱着您的     
                             郭静

    小静的信读完了，孙存华呆住在那里沉思着，拿着两张信笺，久久的没有放下——一个只有初中文化水平的小姑娘，写得这么好，也真是难为她了，他回过头来对忠和说道：“你看吗？”
    “先不看了，待回去后，你转给我，我慢慢看吧。”
    此刻的唐忠和，大概还沉静在郭惠的思念中，一时还没有解脱出来，口气有些哀怨，说话时冷冷的。
    “存华，听说你要把郭静姐妹俩的经历写出来，是吗？”
    “是的，有这个打算。”
    “那好，应该写出来，用真名吗？”
    “是真名实姓，决不虚构。”
    “行，行，可以，” 唐忠和连声说道“是这样，我为小惠写了首诗词，待烧纸钱的时候，一块带到那边去，你先给看看，帮我修改一下。”
     忠和说罢，递给了存华一张信笺：

    蓦然回首，唯有烟雨朦胧，繁花散尽，伊人已逝，难以再相逢。那般温柔，透心彻骨，一缕相思，何以消愁容。
   春燕寄语，难觅飞雁传书，千般思绪，万般遗憾，谴绻洒泪珠。香消玉殒，娉娉婷婷，灯火阑珊。妖娆梦影烔。

    正是初夏的季节，那雨来得快也去得快，太阳穿过云层，一缕金色的阳光在树影间晃动，发出淡淡的绿光，墓园里静得出奇，仿佛一切都在静静地思考，象是丢不开的牵挂或是无法忘怀的惦记。
    小卞去车中拿出两个纸箱，顺带着把忠和的诗词信笺放到纸箱中，掏出打火机点燃，火苗窜起，两个纸箱瞬间变成一片片黑色的薄片，微风一吹，在地上转了三两圈，冉冉升空，化着一群灰色的蝴蝶，飞向天际..

海陵老缪

知青网友：《故乡的云异乡的梦》已全文付梓，可惜的是三十八章被封卡了，无法发出，深表遗憾，楞在这里，自已也无法解决，算是留白吧，谢谢知青朋友的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