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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散户 在鄂西山区,称散居在巍巍高岭上的人家为“掉散户”
在我的乡土地理中 这才是记忆里最掉散的角落 因为山高 鸟儿们也不往这里迁徙 因为路险 连太阳也得小心地爬坡 能分割这一块天地的 只有一两户用石头垒起的 不知道姓氏的王国
在这里 土地才是真正的金子 就连那悬棺式的柜子崖 也存放着珍贵的祖业 就是那三角旗一样的挂坡田 也摆有耕耘者零星的次序 由尖嘴锄一寸一寸地点播 砍荒的畲刀 放不倒太多的荆棘 每一个枯黄的秋天 这里都埋伏着惊心的拼搏 在牛角号乌亮的呼唤中 会走出一个古式武装的家庭 同横行的野兽争夺收获
这里的收成 从来就没人检验 谁都无力验收刺蓬里的苦果 所以,每年的秋征 都沿袭着传统的免除 掉散户呵掉散户 你深山里遥远而久长的寂寞 这里的女人 也会用土碗喝酒 任桃花开在脸上,沁红酒窝 她们仰慕的 是那些烈性的汉子 可以大口大口地吞下——火 这里的孩子 也会使用两尺长的烟锅 在青石板上碰击着,碰击着, 有时竟碰出了星星,碰出了月亮 但那决不是希望的寄托
掉散户,掉散户 谁把你预约给今天 由一些喜欢外出的年轻人 深山里最敏感的触角 来改你的荒顽 改你原始味很浓很浓的生活 渐渐地,你液化了 你火成岩一般的个性 受走了蛮声的吆喝 祖先板结的思路 刷刷的剥落 那些常年袒露褐皮肤的妹子 也开始在花衬衫里 懂得了羞涩
(原载海南人民出版社1987年12月诗集《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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