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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湾子纪事(九) 文/卜桂仁

2020-8-29 20:46| 发布者: 千帆过| 查看: 79| 评论: 0|原作者: 卜桂仁

摘要: 张湾子纪事(九) 第二章队友们 王东老师 17 满堂和卫新到石佛公社参加县里召开的知青工作现场会,回来后告诉我,王东老师也被学校派下来了,落脚在石佛公社瓦房店大队青年组。 我们第一批下乡的时候,学校派了两 ...


张湾子纪事(九)


第二章  队友们

王东老师

17
   满堂和卫新到石佛公社参加县里召开的知青工作现场会,回来后告诉我,王东老师也被学校派下来了,落脚在石佛公社瓦房店大队青年组。
   我们第一批下乡的时候,学校派了两位随队老师,他们是原教导主任马宏和团委书记郭力,被指定跟随陈淋新建队。前一段时间,两位老师走访了我们学校在附近插队的知青点。
   我们见到久违的师长,尽管文革中发生过点不愉快,依然是百感交集。特别是原来一脸严肃从不苟言笑的马主任,如今也是亲切随和,谈笑风生,共同的境遇把人和人的距离无形中拉近了。
   如今,王东老师也来到固始,当时我的第一想法,就是想把他拉到我们队里来。不仅是出于我们和王老师的师生渊源,我听说石佛公社邻近队里还有几个惯于打人的造反派学生,害怕他的人身安全会受到威胁。
   王东老师,是我们学校一位教生物(植物、动物)的青年教师,也是我们班的共青团辅导员,他亲切随和,年轻激进,富有朝气,班上的同学都喜欢他,我和他更是有良好的个人关系,有什么话都愿意和他讲。
   文革中他也站错了队。运动初期因为个人表现好,被选入校文革,后来批判“资反路线”就成了造反派批判对象。在派性争斗中,造反派组织硬说他是保守组织的黑后台,大会小会批斗,学生打手“修理”,让他吃了不少苦头。此刻他正受到学校造反派的整肃,平时沉默寡言,心情抑郁,只有在我们几个亲近的学生中间,才难得地敞开心扉。
   为了尽快地见到王东老师,我沿着公路步行前往石佛公社。石佛离我们公社七十里路,每天只有一班汽车,当我找到他们队里时,天色已经渐黑了。
   瓦房店的知青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同学,还有不少是本派的战友,我的朋友王伟也插队到这里。我的突然造访,令他们很意外,也感到一分倥偬之中有朋自远方来的惊喜。
   见过王东老师后,我和他们的组长丹萍大姐说明来意,要接王东到我们那里去。丹萍大姐比我高三届,文革时因为都是“铁杆老保”,所以关系相处的很好。我对丹萍大姐很敬重,她也从来不把我当外人。
   说到要接走王东,她感到有些为难,因为王东是在职职工,学校定向派下来的,不是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现在不比文革那阵,有些事情已经开始步入正轨。她看出我有点失望,就说,“这样吧,我们从学校领了两面红旗,送给你一面,也算你这趟没有白跑。”
   她所说的红旗,就是每批知青下乡的时候,学校授给的一面旗帜,上面印的有学校名称和“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八个银色隶书大字,我们下来的时候,旗帜被新建队带走了,我们和关田冲都没有得到。我们非常想得到一面这样的旗帜,因为它既是母校的留念,也是郑州下乡知青的标志。
   后来我提出一个要求,接王东到我们那里住两三天,然后还让他回来。丹萍大姐当然没有理由拒绝,王东老师也想到我们那里看看,第二天一早,我们依然步行回去。临行,丹萍大姐把叠好的红旗交给我,开玩笑说:“你们可不要把他扣住不让回来呀!”“哪能呢?”我一本正经地说。
   王东老师来到了我们知青点,这里的男女知青原来大多是王老师的学生,绝大多数都不是造反派。异地重逢,更多一份“他乡遇故知”的热烈。我把王老师郑重介绍给老程队长和下放干部老夏,开玩笑地说:“王老师是学生物的专家,种庄稼什么都懂,就是个活神仙!你去给给上级要求一下,把他留下吧!”
   晚上,我们躺在一张大铺上,七嘴八舌地回忆着文革中那“风雨如磐”的峥嵘岁月,诟詈着所谓造反派的倒行逆施,感到压力释放后的空前放松。
   我带着王老师游遍了队里的山水风光,我们这里是山区,有山有水,风景比起平畈地的石佛瓦房店,精彩多了。我有些遗憾地对王东说:“您要早来到这里,就不用走了。”王东老师颇有感触地说:“是喽,早知道要下来,我还真不走了。”
   其实王东和所有随队下放的干部一样,下派都是阶段性的,不可能随心所欲。大约半年时间,他们便被召回了学校。

18

   王老师的人生,颇有传奇色彩。他是个好人,在当时严峻的政治生态中,他也能坚持与人为善,从没有生出过恶意整人的念头。即便在运动初期“形左实右”路线横行的时候,身为文革副主任的他还关心着我们这些家庭受到冲击的学生。
   在反动的“血统论”影响下,学生中划分出所谓“红五类”和“黑七类”,一些打着“红五类”印记的学生们忽然间变得翻脸无情,不可理喻。在“红卫兵”的旗号下,他们好像获得了“专政”的特许,而学校一些老师和家庭背景不好的学生就成了他们的“专政对象”。
   那是一个崇尚七斗八斗的混乱年代,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在极端思想的左右下,成群结队,涌向社会。他们高唱着“要干革命你就站过来,要是不革命,就滚他妈的蛋!”等“战斗歌曲”,到处“破四旧,立四新”,涤荡旧世界留下的“污泥浊水”,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一些文物古迹和社会名流成了首当其冲的攻击目标。造反洪流以不可抗拒的强势,闹得乌烟瘴气。
   那时的女学生比较文静,性格再泼辣的女孩一般也不会在众人面前爆“粗口”,如今像“罢他娘的官”“滚他妈的蛋”这类村话居然可以堂而皇之地在歌里唱出来,似乎获得一种空前的释放感。
   记得文革初期的一次“三夏”劳动,所有师生都参加了当地农村组织的贫下中农“忆苦思甜”活动。根据活动安排,台上是声泪俱下的“忆苦”,台下要吃着榆树叶掺糠的“忆苦饭”,拳头大的树叶团子,又凉又硬,每人一个。
这种团子用榆树叶搅拌,粗糙苦涩,难以下咽,在《不忘阶级苦》的背景音乐下,人们听着、啜泣着、一口一口地吞咽着。
   这时候,一个思想激进的高二女生跳上台去,在一番声嘶力竭的控诉后,突然话锋一转,厉声喝斥台下的“狗崽子们”,有什么资格和贫下中农、“红五类”坐在一起忆苦思甜,他们忆什么苦、思什么甜?要求会议主持者立即把这些人赶出场外,另吃脱胎换骨的“改造饭”,每人两个树叶团子。
   在“红五类”学生的起哄下,王东代表学校文革表态,他策略地修正了女生的过激言论,着重宣讲党的阶级路线,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重在政治表现。同时要求非红五类出身的同学能够正确对待。在当时的形势下,他也只能那样说。
   我拿着两个又冷又硬的树叶团子,跟随沮丧的人群,走出场外,寻了一个土崖边的树桩坐下。忆苦思甜会场安装的有高音喇叭,所以里边的动静外面完全听得清楚。无辜的同学们为了表现自己“转变阶级立场”的决心,一边跟着抹眼泪,一边艰难地吞咽着苦涩的“改造饭”。
   我坐在土路边的树桩上,一侧是高高的黄土崖,土崖下面是蒺藜丛生的荒沟。我把头埋在两腿中间,做出和许多人一样的愁苦脸。掰下一小块菜团子,送进嘴里,苦涩不说,还有点扎嘴,实在太难下咽了。
   我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一有点机会,喜欢耍点小聪明,出个新花样。看着左右没人注意,试着掰了一块菜团子,从腿档间的空隙扔了下去,所幸没人发现,于是又掰了一块,断断续续,大半个菜团子竟全部扔完了。拿起第二个,我索性整个丟到了深沟里。
   这时候,我发现有人拍拍我的头,惊恐地抬头一看,是王东老师。他害怕“红五类”学生们的过激言论使我们受到伤害,所以出来做我们的思想工作。刚才的一幕他也许看到了,如果说出去,难道不是一次政治事件?王老师看着我笑了笑,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我心里忐忑了好几天,但是从来没有人提起过。
   王东是个率真的人,不会左右逢源,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文革兴起,他以青年教师的身份被选入学校文革,在所谓“资反路线”影响下,难免会说一些不恰当的话,得罪一些人,特别是那些家庭背景不好个人历史复杂的老教师们。
   造反派崛起,他作为校文革中少数的教师代表,工作组时期的“红人”,成为造反派攻击的对象,在派性斗争中,又被说成保守组织学生的“黑高参”而遭反复批斗,他是一个在文革旋涡中打转,而身心受尽折磨的人。
   我从农村出来以后,还经常去看望他。他爱人汪老师也从部队复员来到郑州,分配到学校做一些后勤工作,而且有了两个孩子。一家四口,住在校办工厂单身楼上一间宿舍里,环境拥挤嘈杂。
   社会上批林批孔运动搞得轰轰烈烈,他又被当权的造反派人物当成翻案典型受到打压,终日百口莫辩,一说话就是反扑,所以只能把自己埋在古籍堆里,消磨时日。几年时间,他翻遍唐诗、宋词、《资治通鉴》乃至《史记》,拓展了自己的视野,连说话都带有几分学究气了。
   七六年秋天粉碎“四人帮”,各基层单位的“三种人”受到整肃。王东作为被帮派势力长期打压的对象,获得了解放,迎来了人生命运的转折。他当时不到四十岁,年富力强,在新的干部选拔中脱颖而出,先后担任过小学校长、中学校长和铁路局教委的负责人,一度成为铁路学校系统的最高领导。
   王东老师命运多舛,在波诡云谲的政治运动中几度大起大落,在我和他有限的接触中,发现政治上翻身后他依然没能摆脱那种心情的抑郁状态。长期的帮派争斗,消磨了他的信念和意志,却没能磨平他头上的棱角。
   他不会做官,也不会做人,不懂得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摆不平上级和下级的复杂关系,也适应不了新时期的官场运作规则。在权利和利益的交织中,他感到自己进退失据,为了平衡各方面关系,有时不得不做一些违心的事情,也得罪了不少原本不愿意得罪的人。
   也许长期的心理压抑,损害了他的健康,致使他后来身罹重病,英年早逝,作为我中学时代的最后一位老师,只能永远活在我的回忆之中了。

2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鸡蛋

刚表态过的朋友 (2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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