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她哪里知道，大黄在她昏睡的第二天也死了。临死的时候，头就枕在她的胳膊上。
“蒙凯！”
她听清了，这是巴图其林。哦！他终于回来了！他在，额吉的羊群就有人管了！心中一阵宽慰，就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这一睡又是两天。
到了第五天，高烧仍然不退，这可急坏了乌尼尔大婶一家，巴图其林更是抓耳挠腮，大伙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冬营盘远离公社，眼下又大雪封山，断了出去的路，到哪里去寻医找药呢？第二天一大早，一筹莫展的巴图其林就来到蒙凯的包里，乌尼尔大婶的两眼布满血丝，守在蒙凯的身旁，发愁地对巴图其林说：“巴图，怎么办哪！蒙凯姑娘就是不醒来。再这么睡下去怕就要睡过去了！”
“大婶，我去旗里请大夫！”
“三四百里路，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怎么走？再说，就是请到了大夫，他能骑好几天的马跟你来？”
乌尼尔大婶忧心忡忡，布满血丝的眼睛露出绝望的目光。两个人一阵沉默，他们又同时把目光投向了昏睡的蒙凯，盼着她睁开眼睛醒转过来。
“要是玛尼喇嘛在就好了，他的蒙药准能救她。”巴图其林自言自语。
“玛尼喇嘛回了老家，远水解不了近渴。”
乌尼尔急得直搓手，突然她眼前一亮：“想起来了！去年你朝克大叔也得了发烧的病，就是吃玛尼喇嘛的药吃好了。还剩了两包就放在柜子里，我去拿。”说着她急忙站起身，“我骑你的马去拿。”
朝克正和几个孩子喝茶，乌尼尔进了门，什么话也没说，走到柜子旁揭开盖儿就翻找起来。
“你在找什么？”朝克问。
“找你吃剩的药。”
“你要给蒙凯吃？”
“嗯！”
“药可不能瞎吃，弄不好会吃死人的！”
“去年你不是也发烧吗？就是吃这药吃好的。那闺女吃了兴许也能好！”乌尼尔很自信。这时候她已经找着了药，拿起来出了门翻身上马跑回蒙凯家。
蒙凯仍然昏睡着，巴图其林愁眉苦脸地坐在她身边。两个人将蒙凯扶起来，乌尼尔将药一点点灌进她的嘴里，又把她轻轻放到枕头上。蒙凯盖着两床被子，乌尼尔又把她的皮得勒盖在她身上，坐在一旁等待着奇迹发生。一直等到中午蒙凯还是没有醒来，这下他们慌了。乌尼尔拼命喊着：“闺女，你醒醒！别把大婶吓死！”
巴图其林绝望地出了蒙古包，他仰天长叹，莫非她真的再也醒不过来？
太阳带着冬日惨淡的光线缓缓地隐到了罕山的背后，天很快黑了下来，星星在冰冷的夜空中显得那么疲倦，它们漫不经心地眨着眼睛。旷野里一片寂静，羊儿们蜷缩着挤卧在一起互相取着暖。草原的冬夜是那么漫长。对于焦急等待蒙凯醒来的乌尼尔大婶一家和巴图其林来说，这漫漫长夜更让他们难以忍受。乌尼尔大婶一刻也不敢离开蒙凯，两只眼睛不停地在她的脸上巡视着，生怕她醒过来自己没看见又睡了过去。她的两眼已经瞪得酸酸的，一眨就流出泪来。她在心里期盼着：“闺女啊，你快快醒来吧，别让大婶着急！”
巴图其林在外面围着羊群转了一圈又一圈。如今大黄和黑豹没了，羊群没了牧羊犬太危险，随时都会遭到狼群的袭击，他必须时时警惕着，所以，尽管心里着急，还是得常常出来巡视。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就端了一筐牛粪进了包。乌尼尔抓起几块牛粪扔进火里，忧心忡忡地对巴图其林说：“还是醒不过来，怎么办呐！你说这姑娘在自己家里守着阿爸阿妈多好，偏偏要跑到这茫茫草原来干什么？”
乌尼尔叹着气，跪到蒙凯面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咳！出汗了！也不那么发烫了！她抓起蒙凯的手呼唤着她：“闺女！闺女！你醒醒！”
蒙凯觉得老远的地方有人呼唤她，哦！是乌尼尔大婶在喊她，她睁开眼，散乱的目光四下看了看，乌尼尔大婶泪流满面守在她身边，巴图其林在另一边，惊喜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她觉得自己浑身软弱无力，喘一口气都费力得很，半天才发出一点儿微弱的声音：“大婶，我这是怎么了？”
“闺女，你整整昏睡了五天呐！可把我们吓死了！巴图其林，快端碗茶来！多放点儿黄油！”
她怕蒙凯再睡过去，轻轻扶起她的头。巴图其林把鸡蛋大一块黄油放进茶里端了过来。乌尼尔大婶一口一口喂着她喝茶。喝了一小碗茶，蒙凯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也轻松了许多，就问：“大婶，是不是天快亮了？我去看看羊群。”
乌尼尔紧抓着她的两只手，生怕她跑了似的赶忙说：“闺女，你病得不轻，可千万不能动，你刚刚醒过来，哪儿也不能去！羊群有巴图其林管着呢！”
“蒙凯，乌尼尔大婶整整守了你五天五夜，我们好不容易把你盼醒，你先好好养病，其他什么也别想。”
“我睡了五天五夜？”
乌妮儿大婶为她擦着额头上的汗，说：“谁能睡这么长时间？我们……”乌尼尔眼圈儿一红。
“闺女，你就搬到大婶家住吧，病得这么厉害，不能没人照顾。”
“蒙凯，你就去吧，不用担心羊群，有我呢！”巴图其林也劝说着她。
蒙凯无奈地点点头。
蒙凯在朝克大叔家住了下来。虽然有乌尼尔大婶和她两个女儿的精心照料，但是她的病始终没能彻底好起来，三天好，两天坏，时不时还发烧。乌尼尔大婶十分担心，生怕蒙凯有个好歹。有一天，朝克正要出牧，乌尼尔跟了出来，在羊盘边上叫住丈夫忧心忡忡地对他说：“朝克，你说咱们怎么能找到玛尼喇嘛呢？那闺女的病老是好不利索，只有他的药才能治好这姑娘的病。”
“玛尼远在宁城老家，回不回来还两说，就是回来也得天暖和了。”朝克心情也很郁闷。
“那你说怎么办？她阿爸阿妈不在身边，我们就是她的亲人，你得想想办法。”
“我去找巴图其林商量商量。”
“快些商量，不能再耽误了！”乌尼尔焦急地催促着自家的男人。
朝克和巴图其林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去一趟宁城。
宁城在哪儿？怎么走？他们谁也不知道。巴图其林去找了白乙拉。白乙拉当了三年兵，见的世面多，他也许知道宁城在哪儿。一问，白乙拉果真知道，他当年就在离宁城不远的红山口部队。白乙拉很惋惜，要不是老婆生孩子，他也想跟他们去。他给巴图其林画了一张图，拿着图一点点指给他看：“眼下大雪封山，你们只能骑马去。从我们罕乌拉草原一直向西南走，过了林西再过赤峰，往南就是宁城，你们一路走一路打听吧，有个十天半月准能到。”
之后，朝克一家和巴图其林就开始做远行的准备。最让他们犯难的是两个男人走了谁去放牧。巴图其林的马群倒好办，有其他几个马倌照看用不着他操心。可是额吉和朝克两家的羊群，还有三家的十几头奶牛由谁去放呢？两个人一筹莫展。乌尼尔说：“你们两个大男人连这点儿事都摆布不开！羊群由乌兰和娜仁花各放一群，奶牛我管，索伦巴特尔也不小了，让他帮着二姐。实在忙不来我就去找乡亲们来帮忙，大伙儿都在惦记着蒙凯的病。”
精明干练的乌尼尔轻轻松松就把一大堆活儿安排得妥妥帖帖，几句话让两个男人的眉头舒展开来。于是他们开始专心致志地做起了出行的准备。每人备两匹快马，两件皮得勒，长途跋涉，道又不熟，弄不好就得在野外宿营。乌尼尔为他们准备了足够吃半个月的干粮，朝克还特意带了两瓶酒，好在路上防寒用。
第三天清晨，迎着凛冽的寒风，朝克和巴图其林出发了。
这一切蒙凯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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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3-20 15:3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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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6-16 09:18: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