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怀念陕北

飞宇

怀念陕北
作者：在下
离开陕北已经八个年头了，一部热播电视剧《平凡的世界》勾起对陕北的深深的回忆，尽管期间多次回到陕北，但远没有工作生活的四年期间记忆犹新，四年的工作生活，算是在陕北本科毕业了，今生不会再有如此经历，而陕北的记忆愈加清晰，深刻留恋，怀念想念，难以忘怀。
我认为陕北的地界是从甘泉一线划分的，行政区划是从黄陵县开始的，富县、洛川、黄陵说的是“渭北话”，把“说”叫“缩”，把“怎么了”叫“左哩”，把“现在”叫“震万”，把“水”叫“匪”，但到了甘泉县，叠字就多了。小麦播种也是如此，到了甘泉界就不再播种小麦了，冬青这个绿色植物，在甘泉也不见踪影。甘泉以豆腐干出名，证明甘泉以北以豆类等杂粮为食，同时地处北纬38度，所以我认为甘泉是陕北和关中的分界线。
认识陕北是从认识陕北人开始的，认识陕北人是从听陕北话开始的。陕北话极有特色，叠字多，形容字多，“白色”说成“白格生生”，“红色”说成“红格彤彤”，“蓝色”说成“兰格盈盈”，“说话”是“拉话话”，“牵手”是“拉手手”，说话鼻音重，嗓音靠后，爆破音多，男人说话抑扬顿挫，女人说话轻声细语。陕北话大体还分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东部偏山西话，说话最后一字带对号音，南部音轻，西部偏宁夏话，类似关中语系，北部带蒙古音，一听便知。这是个多名族、多地区、人类混杂聚集的地区，在金锁关以北，自然语言带有土味、草味。
认识陕北人是从吃饭开始的，而吃饭又是从喝酒开始的。陕北饭分两种：吃饭就是喝酒吃饭，喝酒就是喝酒，不上热菜。多年以后，交大一位陕北教授谈起故乡，依然向往陕北大雪封山、牛羊入圈、热炕烧酒、土豆酸菜的场景。陕北人酒量大，因为一起喝酒的时候，陪酒人多，陪酒之人酒量大，陪酒之人会唱歌，酒量大是天气寒冷锻炼的结果，会唱歌是天生的。客人往往醉倒在陕北人的热情里，而他们则笑着继续约你喝酒，这是热情、这是感情，咱不惆怅、不木乱，就当回家咥了碗燃面。陕北的酒大多是高粱酒，原汁原味，自然造化，浓而不烈。高粱和稻黍不一样，稻黍穗耷拉，高粱穗像火炬，一个个高、一个个矮，一个绿色、一个红色，一个酿酒、一个扫地，酿的酒自然香，陕北喝酒礼节多，敬酒端盘盘。有一次喝酒，酒桌餐具一套，大盘、中盘、小盘，一位首长说：给大盘、中盘倒满酒，给小盘里放的小酒杯倒满酒，称之太阳、月亮和星星，喝完就失忆了，成为笑谈。陕北的酒好是人好、酒烈是人烈、酒醇是人醇。
认识陕北人是从黄土坡开始的，而黄土坡上的窑洞才是陕北的地标。陕北的窑洞依山而建、依阳而建、依地而建、依水而建，自然风调雨顺、牛壮羊肥。这里的厨房、客厅、餐厅和卧室四合一，别有情趣，只是我没有弄懂这烧火灶连着炕夏天热不热。窑洞有窗，窗有窗花，窑洞有外墙，外墙挂玉米、辣椒和干豆角，窑洞外有院，院有枣树、黄狗、毛驴和山羊。大山寂寞、黄土荒凉、沟壑纵横、灰头灰脸，人和人、人和动物便会和谐相处、互相珍惜。城里人打架、宠物打架是人多、动物多的缘故，这一点农村好、陕北好。院外是山路，七扭八扭，坡度不一，造就了陕北人扭秧歌的步伐和节奏。远远望去，山坡起伏、小院错落、窑洞微笑、民歌跌宕，美的太太。
认识陕北人是从认识陕北民歌开始的，而认识陕北民歌是从《东方红》开始的。小时候放学回家，要整队唱歌，唱的就是《东方红》，不过是关中味道的，不是陕北味的。大约在九零年左右，中央电视台拍摄了一部记录片，是《望长城》，在府谷县找到王向荣，陕北民歌再次走向世人，王向荣也是现代陕北民歌的领军人物。西安音乐学院有一位教授级白姓老太太，一辈子教陕北民歌，桃李满天下。唱陕北民歌延安人唱不过榆林人，有一次陕北民歌大赛，评选了十位优秀歌手，其中榆林九位，延安一位，让人感叹。陕北民歌很多，上了大舞台导演改编，没土味，艺术化，就没了韵味，没有了豪放，没有了感觉。《赶牲灵》、《羊肚子手巾三道道蓝》很好听，山西人奸，文化掠夺，让阿宝唱歌，听的人起鸡皮疙瘩。陕北民歌是要在陕北唱的，最好站在山上，黄土飞扬，腰鼓助兴，陕北民歌便有了生机。听了很多，最爱听《圪梁梁》，最近听贺国锋的《祈雨调》甚是享受。“龙王救万民呦，清风细雨哟救万民，天旱了着火了，地下的青苗晒干了”，哼唱几句不一般、不简单。
认识陕北人是从做生意开始的，做生意又是从煤炭开始的。上帝是公平的，清末后近百年的贫困贫瘠，有了煤才有了喘息和生机。做生意陕北人有历史，单是走西口不说，在陕蒙交界的区域，便是皮草和皮革的贸易区，当年红火，蒙汉交流频繁。现在的陕北煤多、油多、气多、盐多，钱自然就多了，陕北人做生意豪爽，在酒杯之间拉话，在酒桌之上拉事。有位首长初到榆林，讲了一个陕北首富高乃泽不会写字，把自己名字写成高刀子的故事，也讲到榆林大街宝马和驴车并行的感慨。是啊，社会转型期的人和事，就是一部生动的陕北交响曲。挣了钱就会花钱，商人不创造价值但却拥有财富。羊毛出在狗身上，猴子埋单，可缺的是社会地位，为了社会地位就用钱来证明自己，证明后又迷失了自己。陕北人仗义，把钱交给别人打理，就应了那一句“炒房炒成房东、炒股炒成股东”，都是炒钱呢。可是谁又能挡住这历史的长河流动呢。陕北人做生意做的是煤，做的是钱，做的是血汗。
认识陕北人是从农村开始的，而认识农村是从庄稼开始的。陕北地广人稀，一年一茬，土地贫瘠。种玉米、种杂粮，和关中比起来种庄稼极为辛苦，收入微薄。陕北有两个地方种大米：南泥湾和鱼河，如今南泥湾不种大米了，鱼河才算是陕北的小江南。常常看到陕北庄稼地里种的花样多，种高粱、种豆子、种白菜、种土豆，一块土地物种丰富，我的同事说陕北人心重，我说都是苦日子吓的，希望的播种，希望更多的收获，人之常情。这个靠天吃饭，干旱倔强的土地从来不低头。陕北的树长得特色、长得逍遥，陕北的树是防风防沙的，不是取材用料的，职责不同、长相不同。再看陕北种的荞麦，白于山北麓，成片的荞麦花是震撼的，是自然的，是蓬勃的，更是奋进的。陕北的庄稼种的是希望、看的是期待、收获的是渴望。
认识陕北是从陕北风景开始的，而陕北的风景是从山上山下开始的。陕北的风景分收费的和不收费的。收费的本不收费，有了门卫就收费了。陕北的名山是佳县的白云山，陕北的名水是神木的红碱淖。收费的没啥看的，而不收费的景观是极致。从红石峡向乌审旗走小纪汗方向，车行半小时，柳树成荫、蔚为壮观，这种自然纯真是天人合一，道法自然。陕北的柳树要砍头，谓之砍头柳，柳树向上争取阳光，美景一处；锦界背后，沙漠沙柳、小路崎岖、野鸡出没、渺无人烟、连绵不断，美景一处；府谷段寨，黄河扭动、水质湛蓝、舒缓舒展、丹霞陪衬、村庄错落、苏浙人家、晋陕相望、陕西极东、美景一处。景色是纯真的、是天然的、是质朴的，自然就是陕北的。
认识陕北是从天气开始的，而认识天气又是从寒冷开始的。陕北属极寒地区，天寒地冻，冬天风刮的人头疼，穿着棉衣在风中一会就会麻木，半年冬天，半年取暖，半年冬眠，半年的颜色都是土灰色的。雪景自不必说，但是冬日里腰鼓激昂，秧歌队走街串巷，这黄土飞扬的风景足以感慨，足以感动。颜色是灰暗的，心灵是鲜红的；天气是寒冷的，心情是火热的；雪色是单调的，心绪是多彩的。最佩服陕北冬日里冰面上骑车的人，艺高人胆大，没有战战兢兢，而是从容不迫，冰是给面子的，因为它是陕北的冰；人是放心的，因为他是陕北的人。春节雪色中的红灯笼照亮了陕北、照亮了自己、照亮了明天。
永不逝去的陕北、永不逝去的记忆，一篇小文，怀念陕北。

志丹双河

写得好，饱蘸思念之情，民俗民风点点滴滴不落，娓娓道来。

屹梁梁

读过此文，真是陕北情深啊！说到咱陕北，我最感受到这些年的变化，知青们可以遥想当年，自己穿着破旧的衣服，干着脏累的活儿，喝着混浊的井水……再看看如今村里的村民生活，真是让人感慨不已，用毛泽东主席的话说：“人间正道是沧桑”，“换了人间”呀！陕北啊，我还要经常回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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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杏儿

   陕北的窑洞冬暖夏凉，即是灶房、客厅、餐厅、卧室四位一体，一窑多用，享受在其中。

雾梦

从转帖中了解到更多的陕北风土人情、乡俗及民歌等等~  好贴  飞宇小弟转得好

飞宇

谢谢各位哥姐们的精彩点评！许许多多的的风景就是由外地人发现并且进一步开发的。谢谢这些发现新大陆的热心朋友们

天北地南

山杏儿 发表于 2015-4-15 16:40
陕北的窑洞冬暖夏凉，即是灶房、客厅、餐厅、卧室四位一体，一窑多用，享受在其中。
...

棒棒棒！

飞宇

天北地南 发表于 2015-4-19 22:20
棒棒棒！

不在家里蹲啦